第二十九章 元宵佳节

苏州城早早染上了热闹的气息。离正月十五还有三日，巷口的灯笼铺就挂满了各式花灯，红的、粉的、黄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连空气里都飘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糖粥的甜香。青羽书斋后院的梅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在扫干净的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层碎雪。

圆圆一大早便醒了，穿着采青新做的枣红色夹袄，扎着两个羊角辫，辫子上还系着粉绸带，蹦蹦跳跳地跑到廊下，拉着采青的衣袖喊：“娘亲，流年叔叔说今日巷口有灯笼卖，我们去买灯笼好不好？”

采青正坐在廊下缝补萧清羽的旧长衫，见她满眼期待，放下针线笑了：“急什么，等你爹爹从书铺回来，我们一起去。”

话音刚落，就见萧清羽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个纸包，里面是刚买的芝麻糖。“听见圆圆要去买灯笼，我特意早些回来了。”他把纸包递给圆圆，又摸了摸她的头，“吃完糖，我们就去巷口挑灯笼。”

圆圆接过纸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拆开纸包拿出一块芝麻糖，先递到采青嘴边：“娘亲先吃，甜得很。”又递了一块给萧清羽，“爹爹也吃。”

采青和萧清羽笑着接过，看着圆圆小口嚼着糖，眼里满是暖意。自圆圆眼睛康复后，书斋里每日都充满了她的笑声，连空气都变得鲜活起来。

吃过早饭，一家人往巷口走。刚拐过街角，就见灯笼铺前围满了人，各色灯笼挂得满满当当，有兔子灯、鲤鱼灯、荷花灯，还有画着戏曲人物的走马灯，点亮后灯里的人物会跟着转，引得孩子们围着拍手。

圆圆拉着萧清羽的手，眼睛都看直了，指着一盏兔子灯喊：“爹爹，我要那个兔子灯！耳朵长长的，好可爱！”

萧清羽笑着点点头，叫来掌柜取下兔子灯。灯笼是竹架糊的，白兔的身子雪白雪白，眼睛是用红绒布做的，提着走时，耳朵还会轻轻晃。圆圆接过灯笼，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又凑到采青身边：“娘亲，我们再买个荷花灯好不好？晚上放去河里，肯定好看。”

采青笑着应了，又挑了盏鲤鱼灯——鲤鱼金红相间，鳞片画得栩栩如生，正好给萧清羽提着。掌柜见他们买得多，还送了一小包蜡烛，笑着说：“今晚护城河放灯最热闹，你们带着孩子去，保管玩得开心。”

从灯笼铺出来，巷口的小摊前也挤满了人。有卖糖画的，熬得金黄的糖稀在师傅手里转着圈，很快就画出一只展翅的蝴蝶；有卖棉花糖的，雪白的糖丝裹成一团，像天上的云朵；还有卖面人的，师傅捏的孙悟空、林黛玉，个个活灵活现。

圆圆拉着采青的手，在糖画摊前停下，眼睛盯着师傅手里的糖稀：“娘亲，我想要个糖画，要小兔子的，和我的灯笼一样。”

采青刚要掏钱，萧清羽已经递了铜板过去：“师傅，给孩子做个兔子糖画。”

师傅应了声，舀起一勺糖稀，手腕轻转，很快就画出一只蹦跳的兔子，又用小竹棍粘住，递给圆圆。圆圆接过糖画，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真甜！娘亲你也尝尝。”

一家人逛到晌午，才提着灯笼、拿着糖画往回走。路过布庄时，流年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块宝蓝色的绸缎，见了他们笑着迎上来：“正要去书斋找你们，这布是给清羽做新长衫的，元宵节总得穿件新衣裳。”

萧清羽接过绸缎，笑着道谢：“又让你破费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流年看向圆圆手里的兔子灯，“这灯笼真好看，今晚我们一起去护城河放灯吧，我还买了些烟花，晚上一起放。”

圆圆听了，高兴得跳起来：“好啊好啊！放烟花肯定很好看！”

回到书斋，福伯已经做好了午饭，有圆圆爱吃的红烧肉，有采青喜欢的清蒸鱼，还有萧清羽爱喝的老鸭汤。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说说笑笑地吃饭，院子里的梅花香飘进来，混着饭菜的香气，格外温馨。

下午，采青带着圆圆在院里剪窗花。红纸在采青手里转着，很快就剪出一朵盛开的牡丹，圆圆也拿着小剪刀，有模有样地剪着，虽然剪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萧清羽则在书房写灯谜，准备晚上猜灯谜玩——他找了些彩纸，裁成小条，在上面写好灯谜，再系上彩绳，挂在院中的梅树枝上。

流年也早早来了，帮着萧清羽挂灯谜，又把带来的烟花放在院角。福伯则在厨房准备晚上的元宵，有芝麻馅的、花生馅的，还有豆沙馅的，都是一家人爱吃的口味。

转眼到了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萧清羽点亮了圆圆的兔子灯，又点亮了采青的荷花灯和自己的鲤鱼灯，灯笼的光透过纸罩，映出柔和的光晕，把院子照得暖暖的。

“我们先去放灯，回来再吃元宵、猜灯谜、放烟花。”萧清羽提着鲤鱼灯，采青牵着圆圆，手里提着荷花灯，流年跟在后面，几人往护城河走去。

护城河旁早已挤满了人，岸边挂满了灯笼，河里也漂着许多花灯，红的、黄的、粉的，像撒了一河的星星。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则三三两两地站着，说着笑着，偶尔有烟花在夜空绽放，引得众人欢呼。

萧清羽帮圆圆点亮荷花灯里的蜡烛，小心地放进河里。圆圆蹲在岸边，看着荷花灯顺着水流漂远，眼里满是欢喜：“娘亲你看，我的灯漂走了！它会漂到哪里去呀？”

采青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它会漂到很远的地方，带着圆圆的心愿，给你带来好运。”

萧清羽也点亮自己的鲤鱼灯，放进河里，看着两盏花灯一前一后漂在水面，和其他花灯汇在一起，像一条流动的光河。流年站在一旁，拿出烟火，点燃了一支烟花。烟花“咻”地一声冲上夜空，炸开一朵金色的花，紧接着，又有几支烟花相继升空，红的、绿的、紫的，把夜空染得五颜六色。

圆圆看得眼睛都不眨，拍手欢呼：“好漂亮！好漂亮！”

放完灯，看完烟花，一家人往回走。巷口的灯笼都亮着，映着地上的积雪，像一条温暖的光路。圆圆提着兔子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里还哼着采青教她的童谣。

回到书斋，福伯已经把元宵煮好了，盛在白瓷碗里，冒着热气。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着元宵，甜糯的元宵在嘴里化开，满是幸福的味道。

吃过元宵，萧清羽提议猜灯谜。院中的梅树枝上挂满了彩纸灯谜，有简单的，也有难的。圆圆第一个跑过去，取下一张灯谜，念道：“身子圆又圆，样子甜又甜，正月十五吃，全家笑开颜。打一物。”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我知道！是元宵！”

萧清羽笑着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颗糖，递给圆圆：“答对了，奖励你一颗糖。”

圆圆接过糖，又取下一张灯谜：“像猫不是猫，身穿花皮袄，白天睡大觉，夜里捉老鼠。打一动物。”

“是猫头鹰！”圆圆很快就答了出来，又得到一颗糖。

采青和流年也凑过来猜灯谜，采青取下一张：“有面没有口，有脚没有手，虽有四只脚，自己不会走。打一家具。”

“是桌子！”采青笑着说，萧清羽也给了她一颗糖。

流年取下一张，念道：“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打一艺术品。”

“是画！”流年很快答出，也得到一颗糖。

一家人围着灯谜，说说笑笑，圆圆手里的糖很快就攒了一堆。院中的梅花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好看，风一吹，花瓣落在灯笼上，轻轻颤动。

猜完灯谜，流年拿出剩下的烟花，在院角点燃。第一支烟花冲上夜空，炸开一朵红色的牡丹，紧接着，绿色的菊花、紫色的丁香相继绽放，夜空像开了一园的花。圆圆拉着采青和萧清羽的手，仰着头看烟花，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福伯也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看着烟花，脸上带着欣慰的笑。他在书斋待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元宵，也从未见过萧清羽和采青这么开心。

烟花放完后，萧清羽抱着有些困的圆圆，坐在廊下的竹椅上。采青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件未缝完的小衣裳，是给圆圆做的春衫。流年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手里拿着杯热茶，看着院里的灯笼和梅花，眼里满是暖意。

“时间过得真快，去年元宵，圆圆还在病着，今年就能跟我们一起放灯、猜灯谜、看烟花了。”采青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感慨。

萧清羽点点头，摸了摸圆圆的头：“是啊，以后每年元宵，我们都这样过，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流年笑着说：“以后我也来凑热闹，咱们年年都这么热闹。”

圆圆靠在萧清羽怀里，打了个哈欠，小声说：“爹爹，娘亲，明年元宵，我们还要买兔子灯，还要放荷花灯，还要看烟花。”

“好，”萧清羽笑着说，“明年我们还买兔子灯，还放荷花灯，还看烟花，还要带你去逛庙会，吃更多好吃的。”

圆圆点点头，在萧清羽怀里慢慢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夜渐渐深了，巷子里的热闹声渐渐淡了，书斋里的灯笼还亮着，映着一家人温馨的身影。采青轻轻接过圆圆，抱回卧房，萧清羽和流年坐在廊下，继续聊着天，偶尔有花瓣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淡淡的梅香。

这个元宵，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一家人的相守和陪伴，却比任何热闹都更让人觉得温暖。萧清羽知道，往后的每一个元宵，每一个节日，他都会和采青、圆圆一起过，还有流年、福伯、润雪，他们都是一家人，会永远这样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让青羽书斋的每一个日子，都充满温馨和幸福。

灯笼的光透过纸罩，洒在青石板上，映出细碎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星星。院中的梅花还在静静开放，等待着春天的到来，也等待着一家人更多幸福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