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青和萧清羽带着圆圆回到青羽书斋时，院外的桂树已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晃。流年、润雪和福伯早已候在门口，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去，目光都落在圆圆蒙着白布的右眼上，满是担忧。

“怎么样？省城的李大夫有办法吗？”流年急切地问。

萧清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李大夫说需要千年雪莲才能治，可我们找遍了省城，都没找到这药材的踪迹。”

采青抱着圆圆，声音带着疲惫：“先先进屋吧，外面风大，别冻着圆圆。”

众人走进屋，润雪连忙端来热茶，福伯则去厨房忙活，想给他们做些热乎的饭菜。圆圆靠在采青怀里，小手紧紧攥着采青的衣角，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屋里压抑的气氛，小声问：“娘亲，是不是还是找不到能治好我眼睛的药材？”

采青摸了摸她的头，强挤出笑容：“别担心，我们回到苏州，再慢慢找，一定会找到的。”

接下来的日子，萧清羽几乎跑遍了苏州城所有的药铺和药材市场，逢人就打听千年雪莲的消息，可得到的答案都是“从未见过”“太过珍稀，无处可寻”。采青也托巷口的布庄掌柜、书铺的伙计帮忙打听，可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圆圆的左眼红肿虽已消退，却还是看不清东西，只能勉强分辨出光影。她每日待在屋里，要么靠在窗边听外面的声音，要么让采青给她读故事，往日里活泼的笑容，渐渐少了许多。采青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只能强忍着眼泪，一遍遍安慰她。

这日午后，润雪从巷口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夫人，萧少爷，我刚才在巷口听王大娘说，城西来了个游医，据说很会治眼疾，好多人都去找他看病，要不我们带圆圆去试试？”

萧清羽和采青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希望。虽然他们对游医的医术有些怀疑，可现在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好，我们现在就带圆圆去。”萧清羽立刻起身，抱着圆圆，和采青、润雪一起往城西赶。

城西的游医在一处破庙里摆摊，周围围了不少人，都在排队等着看病。游医是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拿着个药箱，脸上带着几分倨傲，看人的眼神里满是不屑。

萧清羽抱着圆圆挤到前面，对游医道：“大夫，麻烦您给我家孩子看看眼睛，她之前被木片划伤，现在看不见了。”

游医抬眼瞥了一眼圆圆蒙着白布的右眼，又伸出手，掀开圆圆的左眼眼皮看了看，眉头皱了皱：“这是眼角膜受损，还受了感染，若是再晚些，两只眼睛都保不住。”

采青心里一紧，连忙道：“大夫，您有办法治好她的眼睛吗？只要能治好，我们愿意付任何代价。”

游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办法倒是有，只是我这药引子颇为珍贵，需要不少银子。”

萧清羽连忙道：“银子不是问题，只要您能治好圆圆的眼睛，多少银子我们都给。”

游医点点头，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萧清羽：“这里面是我特制的眼药水，每日给孩子滴三次，连滴七日，再配合我开的草药，不出一个月，孩子的眼睛就能看见东西。只是这眼药水和草药都需要用珍稀药材炼制，一共需要五百块大洋。”

五百块大洋？萧清羽和采青都愣住了——他们现在手里的积蓄，加起来也只有两百多块，根本不够。

“大夫，能不能少些？我们现在只有两百多块，实在拿不出五百块。”采青恳求道。

游医脸色一沉，收起瓷瓶：“我这药都是用真金白银换来的药材炼制的，一分钱一分货，少一分都不行。你们若是拿不出银子，就别耽误我给别人看病。”

周围的人也开始议论起来，有人说：“这大夫的药确实管用，我邻居家的孩子眼睛看不清，就是用了他的药好的。”也有人说：“五百块确实太多了，一般人家哪里拿得出。”

萧清羽看了一眼怀里的圆圆，圆圆正睁着左眼，努力想看清东西，眼里满是对光明的渴望。他咬了咬牙，对游医道：“大夫，您先把药给我们，我们现在给您两百块，剩下的三百块，我们在半个月内凑齐，行不行？”

游医犹豫了片刻，才点点头：“好吧，看在孩子可怜的份上，我就宽限你们半个月。若是半个月后你们凑不齐剩下的银子，这药就会失效，到时候孩子的眼睛，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萧清羽连忙从怀里掏出两百块大洋递给游医，接过游医递来的瓷瓶和一包草药，又仔细问了用药的方法，才抱着圆圆，和采青、润雪一起往回走。

回到书斋，采青立刻按照游医说的方法，给圆圆滴了眼药水，又去厨房煎草药。圆圆靠在床边，脸上带着期待：“娘亲，滴了这眼药水，我的眼睛是不是真的能看见？”

“是啊，”采青摸了摸她的头，“等我们喝完草药，圆圆的眼睛就能看见爹爹、娘亲，还有润雪姐姐和福伯了。”

接下来的几日，采青每日按时给圆圆滴眼药水、煎草药。可圆圆的眼睛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疼，右眼的白布上，还渗出了些黄色的液体。采青心里有些不安，可一想到游医说的“连滴七日才会有效果”，又强压下了疑虑。

萧清羽则四处奔波，想凑齐剩下的三百块大洋。他去当铺把自己珍藏的几本书当了，又去跟几个相熟的书商借了些钱，可加起来也只有一百多块，离三百块还差得远。

这日傍晚，萧清羽从外面回来，脸色阴沉。采青见了，连忙问：“怎么了？是不是没借到钱？”

萧清羽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我去跟张书商借钱，他说最近生意不好，没钱借我。还说……还说城西的那个游医是个骗子，之前有好几个人找他看病，花了不少钱，病都没治好，最后还找不到人了。”

采青心里一沉：“你说什么？游医是骗子？那圆圆的药……”

“我也不知道，”萧清羽皱起眉，“我现在就去城西找他，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起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见润雪从外面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萧少爷，夫人，不好了！我刚才在巷口听人说，城西的那个游医卷着钱跑了，好多人都去破庙找他，都没找到！”

采青手里的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踉跄着走到床边，看着圆圆紧闭的眼睛，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我们……我们被骗了……圆圆的药……是假的……”

圆圆听见他们的话，小身子抖了抖，声音带着哭腔：“娘亲，是不是我的眼睛再也治不好了？是不是我永远都看不见了？”

采青抱住圆圆，哭得说不出话来。萧清羽站在一旁，心里满是自责和愤怒——他不该轻信那个游医，不该拿圆圆的眼睛冒险，更不该让采青和圆圆再次承受这样的打击。

福伯从厨房出来，见此情景，也叹了口气：“都怪我，当初没拦住你们，让你们去相信什么游医。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还是先想想怎么给圆圆治眼睛吧。”

萧清羽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泪水，对采青道：“采青，别难过，就算被骗了，我们也不能放弃。明天我再去打听，苏州城这么大，一定还有其他能治眼疾的大夫。”

采青点点头，擦干眼泪，看着怀里的圆圆，轻声道：“圆圆，对不起，是娘亲不好，轻信了坏人，让你受苦了。但你放心，娘亲和爹爹一定会找到办法，治好你的眼睛。”

圆圆靠在采青怀里，小声哭着：“娘亲，我不怕看不见，我就是怕……怕再也看不见你和爹爹的样子……”

采青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紧紧抱住圆圆，一遍遍地说：“不会的，不会的，你一定会看见的……”

接下来的几日，萧清羽依旧四处打听能治眼疾的大夫，可不管他怎么找，都没有找到。有的大夫说圆圆的眼睛损伤太严重，他们治不了；有的大夫则说需要用珍稀药材，可他们也没有。

圆圆的情绪越来越低落，整日待在屋里，不愿意说话，也不愿意听故事，只是一个人坐在窗边，默默流泪。采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只能一遍遍安慰她，给她做她爱吃的饭菜，陪她说话。

这日午后，流年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萧清羽：“清羽，这是我托人从京城寄来的信，我一个远房亲戚在京城太医院当差，我跟他说了圆圆的情况，他说京城有个姓王的老大夫，很会治眼疾，或许能治好圆圆的眼睛。只是京城太远，我们去那里，需要不少盘缠。”

萧清羽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太好了！不管京城有多远，不管需要多少盘缠，我们都要去！只要能治好圆圆的眼睛，什么都值得。”

采青也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是啊，我们去京城，找王大夫给圆圆治病。”

圆圆听见他们的话，也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娘亲，爹爹，我们去京城，我的眼睛就能治好了吗？”

“是啊，”采青摸了摸她的头，“王大夫是很厉害的大夫，一定能治好圆圆的眼睛。”

可很快，他们又陷入了困境——去京城需要不少盘缠，他们现在手里的钱，连去省城都不够，更别说去京城了。

“我去把书斋卖了吧，”萧清羽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书斋是我父亲留下的，我本来不想卖，可现在为了圆圆，只能这么做了。”

采青连忙拉住他：“不行！书斋是你父亲的心血，怎么能说卖就卖？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能凑到盘缠的。”

流年也道：“是啊，清羽，你别冲动。我这里还有些积蓄，大概有一百多块，我再去跟布庄的掌柜借些，应该能凑够一部分。福伯，润雪，你们那里要是有积蓄，也先拿出来，等以后我们再还。”

福伯点点头：“我这里有五十多块，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你先拿去。”

润雪也道：“我这里有三十多块，也给你们。”

萧清羽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感激：“多谢你们，等圆圆病好了，我一定把钱还给你们。”

“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都是一家人，”流年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再去跟其他相熟的人借些，应该能凑够去京城的盘缠。”

接下来的几日，萧清羽和流年四处借钱，采青也把自己的首饰当了，润雪和福伯也拿出了自己的积蓄。可就算这样，他们凑到的钱，也只够去京城的路费，根本不够给圆圆治病。

“没关系，”萧清羽看着手里的钱，眼里满是坚定，“我们先去京城，找到王大夫，就算砸锅卖铁，就算给人做工，我们也要凑够给圆圆治病的钱。”

采青点点头，眼里也满是坚定：“嗯，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治好圆圆的眼睛。”

圆圆坐在一旁，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他们的决心，小声道：“爹爹，娘亲，谢谢你们。就算我的眼睛治不好，我也会好好听话，不让你们担心。”

采青抱住圆圆，眼泪掉了下来，却带着一丝希望：“傻孩子，你的眼睛一定会治好的，我们很快就能去京城了。”

夜色渐深，书斋里的灯还亮着。萧清羽和采青坐在桌前，整理着去京城的行李，流年和润雪在一旁帮忙，福伯则在厨房给他们准备路上吃的干粮。虽然他们还面临着许多困难，虽然去京城的路还很遥远，虽然不知道王大夫是否真的能治好圆圆的眼睛，可他们的心里，却充满了希望。

他们知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不放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没有走不通的路。而治好圆圆的眼睛，让她重新看见光明，就是他们现在最大的心愿，也是他们前进的动力。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萧清羽就雇了辆马车，带着采青、圆圆、润雪一起往京城赶。福伯因为年纪大了，不方便长途奔波，便留在了书斋，帮他们照看书斋。流年则留在苏州，继续打理书铺的生意，也方便给他们寄钱。

马车缓缓驶出书斋，驶向远方。圆圆靠在采青怀里，虽然看不见，却伸出小手，感受着风的方向，轻声问：“娘亲，京城是不是很远？那里的冬天是不是很冷？”

采青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是啊，京城很远，冬天也很冷，可那里有能治好你眼睛的大夫，等我们到了那里，你就能看见了。”

萧清羽坐在一旁，看着她们母女，眼里满是温柔和坚定。他知道，去京城的路会很艰难，可他不会放弃，采青也不会放弃，他们会一起带着圆圆，去寻找光明，去寻找希望，不管这条路有多难走，他们都会一直走下去。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而远在苏州的青羽书斋里，福伯和流年站在门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里满是期盼，盼着他们能早日找到王大夫，盼着圆圆的眼睛能早日康复，盼着他们能早日平安归来。

第二十七章 圆圆意外失明了（二）

第二十七章圆圆意外失明了（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