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青和萧清羽从乡下回到青羽书斋时，院角的桂树已缀满了细碎的金黄花苞，风一吹，满院都是清甜的香气。润雪早已把书斋打扫得干干净净，福伯也将库房里的旧棉絮翻出来晒了，整个书斋都透着股暖意。
这日午后，萧清羽去书铺送新到的古籍，采青带着润雪去巷口的布庄扯布，准备给萧清羽做件新的秋衫。刚走到巷口，就见一群半大的孩子围着个瘦小的身影，手里拿着石子，嘴里还嚷嚷着：“小乞丐！快滚！别在这儿挡路！”
采青心里一紧，连忙上前拦住那些孩子：“住手！不许欺负人！”
孩子们见是个穿着体面的妇人，吓得扔下石子，一溜烟跑了。采青走上前，才看清被围着的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破布衫，头发枯黄打结，脸上沾着泥污，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警惕地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半个干硬的窝头。
“你别怕，他们不会再来欺负你了。”采青放缓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
孩子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退，眼神里满是防备。润雪从布包里掏出块刚买的桂花糕，递到孩子面前：“小妹妹，这个给你吃，甜的。”
孩子看着桂花糕，咽了咽口水，却没伸手去接，只是死死盯着采青和润雪，像是在判断她们是不是坏人。
采青蹲下身，与孩子平视，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孩子沉默了片刻，才小声说：“我叫圆圆……爹娘都没了……”声音细弱，还带着些哽咽。
采青心里一酸，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却被圆圆躲开了。“我没有家了……”圆圆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去年发大水，爹娘都被冲走了，我跟着流民来苏州，他们都不要我……”
采青听得心里发疼，这样小的孩子，却要独自承受这么多苦难。她看了一眼润雪，对圆圆道：“圆圆，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们回书斋吧，有饭吃，有地方住，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圆圆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真的吗？你们……你们不会赶我走吗？”
“不会，”采青点点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我们会像家人一样待你。”
圆圆看着采青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润雪手里的桂花糕，终于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接过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这是她来苏州后，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好。
采青站起身，牵着圆圆的小手，往书斋走。圆圆的手又小又瘦，掌心满是茧子和细小的伤口，采青心里更是心疼，暗暗想着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回到书斋，采青先带着圆圆去后院的井边洗手洗脸。润雪打来温水，采青用布巾轻轻擦着圆圆的脸，渐渐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只是脸色苍白，下巴尖得硌手。
“圆圆真好看。”润雪笑着说，“等会儿我给你找件干净的衣裳换上，保管比现在漂亮。”
圆圆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时，萧清羽从外面回来，见院里多了个孩子，有些疑惑：“采青，这是……”
“她叫圆圆，爹娘都没了，一个人在巷口被欺负，我就把她带回来了。”采青把圆圆的事跟萧清羽说了一遍，“清羽，我们把圆圆留下吧，好不好？”
萧清羽看着圆圆怯生生的样子，又听采青说了她的遭遇，心里也软了下来，对圆圆温和地笑了笑：“圆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用怕。”
圆圆看着萧清羽温文尔雅的模样，又看了看采青温柔的眼神，终于放下了防备，小声喊了句“萧少爷，夫人”。
采青和萧清羽相视一笑，心里都满是暖意。
接下来的几日，采青和萧清羽开始教圆圆读书写字。圆圆虽然没上过学，却很聪明，教她认的字，很快就能记住，写的字也越来越工整。萧清羽还特意给她做了个小书桌，放在书房的角落里，让她跟着一起读书。
润雪给圆圆找了几件干净的衣裳，虽然有些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缝补得整整齐齐。圆圆穿上新衣裳，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福伯见圆圆乖巧懂事，也很喜欢她，每日做饭时都会多做些圆圆爱吃的菜，还会给她讲故事，教她辨认院里的花草。
只是圆圆毕竟经历过太多苦难，夜里常常会做噩梦，梦见爹娘被大水冲走的场景，每次都会哭着醒来。采青知道后，便让圆圆跟她一起睡，夜里只要圆圆一哭，采青就会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她，直到她重新睡着。
这日夜里，圆圆又做了噩梦，哭着喊“爹娘”。采青连忙把她搂在怀里，轻声道：“圆圆不怕，我在这里，萧少爷也在这里，我们都会陪着你。”
圆圆靠在采青怀里，渐渐止住了哭声，小声问：“夫人，爹娘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采青心里一酸，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爹娘去了很远的地方，但他们一定在看着圆圆，希望圆圆能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快快乐乐地长大。”
圆圆点点头，把脸埋在采青怀里，小声说：“夫人，我以后能叫你娘亲吗？”
采青愣住了，随即眼里涌上泪水，紧紧抱住圆圆：“当然可以，圆圆以后就是我的女儿。”
萧清羽躺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也满是感动。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采青和圆圆的手：“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圆圆点点头，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很快就睡着了。采青看着圆圆熟睡的脸庞，对萧清羽轻声说：“真好，我们有圆圆了。”
萧清羽点点头，眼里满是温柔：“嗯，真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圆圆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也变得越来越开朗。每日清晨，她都会跟着采青一起起床，帮着润雪打扫院子，给院里的花草浇水；上午跟着萧清羽读书写字，萧清羽教得认真，她学得也专注；下午就跟着采青学绣花，虽然针脚还很笨拙，却学得很认真；晚上则缠着福伯讲故事，常常听得入了迷。
书斋里因为多了圆圆的身影，变得更加热闹温馨。萧清羽去书铺对账时，有时会带着圆圆一起去，让她认识书铺里的伙计；采青去布庄扯布时，也会带着圆圆，给她买些爱吃的点心和小玩意儿。
这日午后，流年从布庄来书斋送新到的绸缎，见圆圆正在院里跟着润雪学踢毽子，笑得格外开心，便笑着说：“没想到圆圆这么快就适应了，以前见她时，还怯生生的，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
采青笑着说：“是啊，这孩子聪明又懂事，就是苦了些，以后我们好好待她，让她快快乐乐地长大。”
萧清羽也道：“等过些日子，我去给圆圆找个好先生，让她系统地学些知识，将来做个有学问的人。”
流年点点头：“好啊，到时候我也去送圆圆上学。”
圆圆见他们在说自己，跑过来拉住采青的手，仰着小脸问：“娘亲，你们在说什么呀？是不是在说我？”
采青笑着点点头：“是啊，我们在说，要给圆圆找个好先生，让圆圆去学堂读书，好不好？”
圆圆眼里一亮：“真的吗？我也可以去学堂读书吗？像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一样？”
“当然可以，”萧清羽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圆圆这么聪明，一定能读好书。”
圆圆高兴得跳了起来：“太好了！我要去学堂读书！我要识字，要读很多很多书！”
看着圆圆兴奋的样子，采青、萧清羽和流年都笑了起来。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金，空气中满是清甜的香气，伴着圆圆的笑声，格外温馨。
傍晚，福伯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有圆圆爱吃的红烧肉、糖醋鱼，还有采青喜欢的青菜豆腐，萧清羽爱吃的酱鸭。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圆圆夹了一块红烧肉，递到采青碗里：“娘亲，你吃，这个好吃。”又夹了一块给萧清羽，“爹爹，你也吃。”
采青和萧清羽心里满是暖意，笑着接过肉，放进嘴里，只觉得这红烧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香。
饭后，萧清羽坐在廊下看书，采青陪着圆圆在院里数星星，润雪和福伯在厨房里收拾碗筷，院子里满是温馨的气息。
圆圆靠在采青怀里，指着天上的星星，小声问：“娘亲，你说爹娘是不是也在天上看着我？他们是不是也在为我高兴？”
采青点点头，眼里满是温柔：“是啊，爹娘一定在天上看着圆圆，看到圆圆现在这么快乐，他们一定会很开心。”
圆圆笑了，闭上眼睛，靠在采青怀里，感受着采青温暖的怀抱，心里满是幸福。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了，她有娘亲，有爹爹，有润雪姐姐，有福伯，还有流年哥哥，她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萧清羽放下书，看着采青和圆圆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心里满是满足。他知道，经历了这么多风雨，他们终于迎来了安稳幸福的日子。往后的岁月里，他会和采青一起，好好照顾圆圆，看着她长大成人，让她成为一个快乐、善良、有学问的人。
夜色渐深，书斋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廊下的那盏灯还亮着，映着一家三口温馨的身影。院外的秋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也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期盼，悄悄进入了每个人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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