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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羽被带去巡捕房后，就没再回来。流年跑了两趟，每次都皱着眉说“还在问话”，采青知道，那枚刻着“羽”字的玉佩，成了最难摘的枷锁。她把自己那半块玉佩用红绳系得更紧，夜里攥着它睡，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

第四日清晨，天终于放晴，阳光透过结了冰花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亮痕。采青刚把熬好的粥盛出来，就见润雪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捏着张揉皱的纸：“采青姐，这是……这是清羽哥让牢里的人递出来的！”

采青的手一抖，粥碗差点脱手。她抢过那张纸，上面是萧清羽熟悉的字迹，笔锋却比往日潦草，显然写得匆忙：“采青，勿念。张老板死前，书案上有本盐引账册，边角有茶渍，似是新泼的。留意张府西跨院的老仆，姓刘，跛脚。”

墨迹晕开了几处，像是沾了水。采青盯着“盐引账册”四个字，指尖微微发颤——盐引是官府发给盐商的凭证，一本账册，怎会成了催命符？

“润雪，你知不知道张府有个姓刘的跛脚老仆？”

润雪想了想，点头道：“好像有！前几年我去张府送过绣活，见过个跛脚的老刘头，听说在张府待了二十多年，专管打扫西跨院，性子怪得很，不爱跟人说话。”

采青心里一动：“西跨院是哪里？”

“好像是……张老板放账册的地方。”

午后，采青换了身最素净的蓝布棉袄，把那半块玉佩藏进衣襟里，往张府走去。雪后的张府门楣上还挂着白幡，门口的灯笼蒙着白布，风一吹，晃得人心头发紧。

她没走正门，绕到后墙根。这里有个狗洞，是她当年在沈府时，听打杂的小厮说过的——张府的下人偷东西出去时，常从这里过。采青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裙摆沾了层薄雪，冰凉地贴在腿上。

西跨院在张府最偏僻的角落，院墙外种着几棵老槐树，枝桠上积着雪，像披了层白毛。采青贴着墙根往里望，只见一个穿灰布棉袍的老仆正蹲在廊下劈柴，右腿果然有些跛，劈柴的动作慢吞吞的，时不时往屋里望一眼。

正是老刘头。

采青绕到院后，那里堆着几捆枯柴，她缩在柴堆后面，竖起耳朵听。屋里传来翻东西的声响，夹杂着张曼云尖利的呵斥：“再仔细找找！爹说那账册就藏在西跨院，怎么会没有？”

“大小姐，都找遍了，连墙缝都抠了，真没有啊……”一个丫鬟的声音带着哭腔。

“废物！”张曼云骂了一句，脚步声往门口来，“找不到账册，官府怎么会信是旁人抢了盐引害了爹？难道要让我爹白死，让那个萧清羽顶罪？”

门“吱呀”一声开了，张曼云从屋里出来，脸色憔悴，却带着股狠劲。她瞥了眼劈柴的老刘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还劈什么柴？去把炉火烧旺些，冻死了！”

老刘头没抬头，闷闷地应了声“是”，手里的斧头却顿了顿，斧刃上的寒光晃了采青一眼。

张曼云转身回屋时，袖口扫过廊下的石阶，一枚银质的书签掉了下来，落在雪地里，闪着微弱的光。她没察觉，径直进了屋。

老刘头放下斧头，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枚书签，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花纹，眼神复杂。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往柴堆这边望了一眼，采青连忙缩得更紧，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老刘头没发现她，把书签揣进怀里，又拿起斧头劈柴，只是动作更慢了，嘴里还哼起一段不成调的小曲，是江北一带的民谣。

采青的心猛地一跳——她在上海时，听绣庄里一个江北来的伙计唱过这曲子，说这是他们老家送葬时才唱的。

等到日头偏西，张曼云带着丫鬟离开了西跨院，老刘头也收拾东西准备回自己的小屋。采青悄悄跟在后面，看着他进了东墙根的一间小矮房。那屋子破旧得很，窗户纸破了个洞，隐约能看见里面堆着些杂物。

采青等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见屋里的灯亮了，才凑到窗洞边往里看。老刘头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个油布包，打开来，里面竟是本泛黄的账册，封面上隐约能看见“盐引”二字！

他翻到中间一页，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着，手指点在一处，忽然狠狠捶了下桌子，低声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儿的命，终究是没换来你的回头……”

采青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他果然有账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手里握着把短刀，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老刘头，把账册交出来，饶你不死。”

是张曼云的声音！

老刘头猛地站起来，将账册往怀里塞：“是你！我就知道是你！老爷待你不薄，你为了独吞那些私盐引，竟连亲爹都杀！”

“胡说！”张曼云的声音发颤，却带着狠劲，“那老东西早就该死！他宁愿把家产捐给善堂，也不肯给我留多点，留着他，我什么时候才能说了算？”

“你这毒妇！”老刘头气得浑身发抖，“二十年前，你娘难产，是我那当稳婆的媳妇拼死把你接出来，她自己却没了命！老爷念着这份情，才让我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你竟……”

“少废话！”张曼云挥刀刺过去，“把账册给我！”

老刘头踉跄着躲开，撞到了桌角，怀里的账册掉在地上。张曼云扑过去要捡，老刘头却死死按住她的手，两人扭打在一起。油灯被撞翻在地，火苗舔上了桌布，很快就烧了起来。

采青再也顾不上躲藏，推开门冲进去，抓起地上的账册就往外跑。身后传来张曼云的尖叫和老刘头的怒吼，还有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她不敢回头，只知道这账册是萧清羽唯一的清白，绝不能丢。

跑出张府的狗洞时，她的棉袄被划破了，胳膊上渗出血来，却一点也不觉得疼。她抱着账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巡捕房跑，雪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混着点点血迹。

巡捕房的灯笼在夜色里格外醒目。采青冲到门口，被守卫拦住，她举起账册，声嘶力竭地喊：“我有证据！张老板是被他女儿张曼云杀的！我有证据！”

喊声惊动了里面的人，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巡长走出来，皱着眉看她：“你是谁？在这里胡闹什么？”

“我是萧清羽的妻子桑采青！”采青把账册递过去，手还在发抖，“这是张老板的盐引账册，里面记着他私藏盐引的事！是张曼云想独吞，杀了她爹，还想栽赃给我丈夫！”

巡长接过账册，翻开几页，脸色渐渐变了。这时，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铃铛声，还有人喊“张府走水了”，他抬头看了眼火光冲天的方向，对守卫说：“把她带进去，再去张府看看，把张曼云和那个老刘头带来！”

采青被带到一间候客室，里面暖烘烘的。一个巡捕给她端来杯热茶，她捧着杯子，手指还是冰的。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萧清羽走了进来，身上的长衫有些皱，却依旧挺拔，看到她，眼里瞬间涌满了光。

“采青！”他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摸到她胳膊上的伤，眉头立刻皱起来，“你受伤了？”

“我没事。”采青看着他，眼泪忽然掉下来，“他们是不是能放你了？”

“嗯。”萧清羽替她擦去眼泪，声音温柔得像春水，“巡长说，账册上的记录，加上张府的火情和人证，已经能证明是张曼云行凶。采青，谢谢你。”

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珍视。采青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仿佛要把这几日的恐惧和思念，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外面的风雪不知何时又起了，却吹不散屋里的暖意。采青知道，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终于露出了真面目，而她和萧清羽，又一次一起跨过了难关。

离开巡捕房时，天快亮了。雪地里，两人的脚印紧紧依偎着，像从来没有分开过。萧清羽把采青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轻声说：“回家吧，我给你煮碗姜汤。”

采青点点头，抬头看他，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清晰。她忽然觉得，不管未来还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她就什么都不怕。

巷口的积雪被扫开了一条路，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石板。远处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带着烟火气，驱散了冬日的寒。这便是他们的日子，有惊涛骇浪，却总能在彼此的守护里，找到最安稳的归处。

第十章 凶手到底是谁（下）

第十章凶手到底是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