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浸在一片桂花香气里。青羽书斋后院的那棵老桂树开得正盛,细碎的金蕊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铺了层香雪。
这日萧清羽起得格外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悄声起身,没惊动采青,独自往厨房去。灶上温着的米粥还冒着热气,他从坛子里舀出两勺新腌的桂花糖,小心翼翼地拌进去,搅得匀匀的。这是采青最爱的吃法,说甜香里带着点秋意。
他端着粥回房时,采青刚醒,惺忪着眼坐起来,鬓边的木簪歪了半支。“怎么不多睡会儿?”她揉着眼睛笑,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哑。
萧清羽把粥递到她手里,弯腰替她把木簪插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惹得她瑟缩了一下。“等不及想给采青夫人请安了。”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里的笑像揉碎了的晨光。
采青的脸腾地红了,嗔怪地看他一眼,却乖乖喝起粥来。桂花的甜混着米香在舌尖散开,她忽然觉得,这寻常的早晨,竟比往日甜了十倍。
吃过早饭,采青坐在廊下绣一幅“桂花图”,针脚里都裹着香。萧清羽搬了张竹椅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本诗集,却一页也没翻,目光总黏在她脸上。
“看我做什么?”采青被他看得不自在,绣针差点扎到手。
萧清羽没说话,忽然倾身过来,在她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像羽毛扫过,带着点痒,又带着点烫。采青手里的绣绷“啪”地掉在地上,红着脸瞪他:“青天白日的,没个正经。”
他捡起舞绷,放在她腿上,手指替她理着乱了的丝线:“对着自己的夫人,有什么不正经的?”说话间,又低头在她唇角印下一个吻,比刚才重了些,带着桂花的甜香。
采青的心跳得像擂鼓,想推开他,手却被他握住。他的掌心很热,攥得她指尖发麻,连呼吸都乱了。
“别闹,”她小声说,眼角的余光瞥见巷口似乎有人经过,“被人看见……”
“看见才好。”萧清羽的声音低哑,凑在她耳边,“让他们都知道,桑采青是我萧清羽的夫人,我疼不够呢。”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墨香和桂花的甜,采青再也忍不住,笑着推了他一把:“快去书斋吧,不然王掌柜又该来催了。”
萧清羽却不动,只是看着她笑:“今日不去书斋,陪采青夫人。”
采青正想问为什么,就见润雪提着个食盒进来,老远就嚷嚷:“采青姐,清羽哥,我娘做了桂花糕,让我送来给你们尝尝!”
萧清羽立刻起身接过来,打开食盒,里面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金黄金黄的,上面撒着层糖霜。“还是润雪懂事。”他拿起一块递到采青嘴边,“尝尝?”
采青张嘴咬了一口,甜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桂花香浓得化不开。她刚要说话,萧清羽忽然低下头,含住了她没吃完的那半块。唇齿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随即像被烫到似的分开。
润雪在一旁看得直笑:“哎呀,我是不是来错时候了?”
采青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把脸埋在萧清羽怀里不敢抬头。萧清羽却笑得坦荡,拍了拍润雪的肩:“没错,来得正好,帮你采青姐把这篮绣线送到前街的绣庄去。”
支走了润雪,院子里又只剩下两人。萧清羽低头看怀里的人,她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忍不住又捏了捏。“还害臊呢?”
采青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都怪你。”
“是是是,怪我。”他笑着应着,心里却甜得像揣了罐蜜。
午后的阳光透过桂树叶,在地上筛下点点碎金。采青靠在萧清羽怀里,听他读诗。他读得很慢,声音低沉悦耳,像琴音落在心湖上。读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时,他忽然停了,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不像早晨那样轻浅,带着点辗转的温柔,像要把这许多日子的牵挂和珍惜,都揉进彼此的呼吸里。采青闭上眼睛,慢慢放松下来,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桂花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香气缠绕着,像一首无声的歌。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采青的唇瓣被吻得通红,眼里蒙着层水汽,像含着两汪清泉。萧清羽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很烫:“采青夫人,往后每日都要这样。”
采青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
傍晚时,萧清羽去井边打水,采青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巾。他弯腰提水桶时,她忽然从身后抱住他,脸颊贴在他汗湿的背脊上,带着点凉意。
“怎么了?”萧清羽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累了?”
“没有。”采青摇摇头,抬头看他,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温柔,“就是想抱抱你。”
萧清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又在鼻尖上吻了吻,最后停在唇上,轻轻厮磨着:“我也想。”
晚饭是采青做的,四菜一汤,都是萧清羽爱吃的。他吃得格外香,筷子几乎没停过,还总往采青碗里夹菜,把她的碗堆得像座小山。
“你自己吃。”采青笑着推他的手,“我够得着。”
“不行,采青夫人得多吃点。”萧清羽说得一本正经,“吃饱了才有力气……”
“有力气做什么?”采青追问,话刚出口就反应过来,红着脸瞪他,“没正经!”
他笑得更欢了,眼里的光比桌上的烛火还亮。
夜深了,萧清羽替采青擦洗完,又帮她把头发擦干。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他的手指穿过发丝,带着点笨拙的温柔。
“清羽,”采青忽然说,“今日巷口的刘婶看见我们了,会不会笑话?”
“笑话什么?”萧清羽放下毛巾,弯腰看着她,“夫妻恩爱,是好事。”他在她唇上轻轻一啄,“再说了,我乐意让她们看。”
采青被他说得心头发热,主动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这个吻很轻,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萧清羽愣了愣,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烛火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依偎着,再也分不清彼此。桂花的香气从窗缝钻进来,混着屋里的暖意,缠缠绕绕,像化不开的糖。
萧清羽把采青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自己却没躺下,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他忍不住,又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她。“采青夫人,”他轻声说,“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
采青在梦里似乎听到了,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院角的兰草又抽出了新叶,嫩得像翡翠。这一夜,没有争吵,没有冷战,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像一首温柔的曲子,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
第二天清晨,采青是被吻醒的。萧清羽的吻落在她的眼角、脸颊、唇上,带着清晨的凉意和温柔。她睁开眼,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眸子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算过一辈子,也不会腻。
“醒了?”萧清羽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哑,“该给采青夫人请安了。”
采青笑着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回吻了一下:“萧先生早安。”
阳光穿过桂树叶,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桂花的甜香,温暖得像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这便是他们的甜蜜,没有轰轰烈烈,却藏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吻里,像那日日萦绕的桂花香,清淡,却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