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蒸汽裹着饭菜香漫过来时，顾林正把最后一口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拽了拽顾西辰的袖子。他的白色短发上沾了点米饭粒，黑框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眼睛圆溜溜的，透着股少见的紧张：“表哥，借一步说话。”
顾西辰挑眉，刚要起身，就被沈怀川按住了肩膀。沈怀川咬着筷子，朝顾林努了努嘴：“什么事这么神秘？还得瞒着墨余？”
旁边的墨余正低头对付一碗麻辣烫，闻言抬眼，眼尾的痣挑了挑：“说我坏话呢？”
“没、没有！”顾林的脸“唰”地红透了，连耳根都泛着粉色，慌忙摆手，“我就是……就是想问表哥几道物理题！”
墨余显然不信，却没再追问，只是夹了块鱼豆腐扔进他碗里：“吃你的吧，别噎着。”
顾林如蒙大赦，扒拉了两口饭就拽着顾西辰往食堂角落走，沈怀川和谢凛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四个男生挤在放拖把的储物间门口，瓷砖地上还沾着水渍，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到底什么事？”顾西辰靠在墙上，196cm的身高让这个角落显得格外逼仄，他看着顾林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低笑一声，“你该不会是想追墨余吧？”
顾林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沈怀川“嗤”了一声，伸手弹了弹他的脑门：“上次墨余说想吃城南的梅花糕，是谁绕了三公里路去买？还有上周她来例假肚子疼，是谁把自己的暖水袋塞给她，冻得自己搓了一节课手？”
顾林被说得无地自容，攥着校服衣角小声嘟囔：“我那是……那是同学情谊……”
“得了吧。”顾西辰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说吧，想让我们怎么帮你？”
提到正事，顾林反而结巴起来：“我、我想表白……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墨余那么厉害，成绩又好，长得又漂亮，我怕她觉得我……”
“觉得你什么？”谢凛突然开口，他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蓝色眼眸里带着点认真，“你很好啊，会记得她爱吃什么，会在她不舒服的时候照顾她，这些不都是优点吗？”
顾林愣了愣，好像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告诉他“你很好”。他看着谢凛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沈怀川和顾西辰，突然鼓起勇气：“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不，我写情书？”
“俗。”沈怀川立刻否定，“墨余最讨厌酸溜溜的文字，你写情书只会被她拿去当错题本垫桌脚。”
“那我送礼物？”顾林又问，“我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能买支好点的钢笔……”
“更俗。”顾西辰挑眉，“她笔袋里的钢笔比你那支贵三倍，而且她这人，对礼物向来不感冒。”
顾林的肩膀垮了下去，眼镜滑到鼻尖也忘了推：“那怎么办啊……”
几个人都沉默了。储物间的门被风撞得轻轻晃动，远处传来墨余喊“顾林你跑哪去了”的声音，顾林吓得一哆嗦，慌忙捂住嘴。
谢凛突然拉了拉沈怀川的袖子，小声说：“要不……让他直接说？”
“直接说？”顾林眼睛一亮。
“嗯。”谢凛点头，蓝色眼眸里闪着光，“墨余性格直，拐弯抹角的她反而觉得麻烦。你就大大方方告诉她，你喜欢她，想跟她在一起，这样最有效。”
沈怀川看着谢凛认真的样子，突然想起图书馆那个吻，耳根有点发烫。他清了清嗓子：“谢凛说得对。墨余虽然看着厉害，其实吃软不吃硬，你要是扭扭捏捏，她才会觉得你没劲。”
顾西辰也点头：“而且你俩本来就天天腻在一起，她对你什么态度，你心里没数？上次你跟三班女生多说了两句话，是谁把你的作业本扔垃圾桶了？”
顾林的脸又红了，这次却带着点窃喜：“她那是……那是嫌我烦……”
“是烦你跟别人走太近。”沈怀川戳了戳他的脑袋，“傻不傻？”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出着主意，从表白的时间说到地点，从该说什么话说到要不要带礼物，顾林听得眼睛发亮，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把要点都记了下来，白色短发随着点头的动作一颠一颠的，像只得到指令的大型犬。
“就定在周五下午吧，”顾西辰拍板，“那天放学早，墨余会去篮球场练球，你去那找她。”
“为什么去篮球场？”顾林抬头。
“她在球场上最放松，而且，”沈怀川笑了笑，“你忘了？她最吃‘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被人肯定’那套。”
顾林似懂非懂地点头，把“篮球场”三个字圈了起来。
“对了，”谢凛突然想起什么，“你上次不是说，墨余的篮球鞋磨破了吗？你可以送她一双新的，就说是……祝贺她上次比赛拿了MVP。”
“这个好！”顾林眼睛更亮了，“我知道她喜欢的那个牌子，就是有点贵……”
“钱不够我借你。”顾西辰干脆地说。
“我也有零花钱！”沈怀川立刻接话。
谢凛默默点头：“我也可以帮忙。”
顾林看着眼前三个人，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一直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容易脸红，没什么本事，没想到真的有人会这么认真地帮他想办法。他吸了吸鼻子，把眼镜推上去：“谢、谢谢你们……”
“谢什么，”沈怀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表白成功了，请我们吃雪糕就行。”
顾西辰嗤笑一声：“至少得是巧乐兹。”
几个人正说着，储物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墨余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没吃完的麻辣烫，眼尾的痣在蒸汽里若隐若现：“你们四个在这儿密谋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顾林吓得差点把笔记本扔出去，慌忙往身后藏。沈怀川反应快，一把抢过笔记本塞进自己口袋，笑着打圆场：“没什么，帮顾林补课呢。”
“补课？”墨余挑眉，视线扫过顾林红透的脸，又看了看沈怀川和顾西辰，最后落在谢凛身上。谢凛的脸有点红，却还是镇定地点了点头：“嗯，他物理不太好。”
墨余显然还是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把手里的麻辣烫往顾林面前一递：“你的碗忘拿了，赶紧吃，一会儿凉了。”
“哦、哦好！”顾林接过碗，手指都在抖。
墨余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眼尾的痣弯了弯：“对了顾林，周五放学等我一下，我有点事找你。”
顾林的脸瞬间白了：“什、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墨余笑了笑，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身后甩得轻快。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顾林才瘫坐在地上，拍着胸口：“吓、吓死我了……她该不会发现了吧？”
“发现了才好。”沈怀川挑眉，“说不定她也在想怎么跟你表白呢。”
“不可能！”顾林立刻反驳，脸却红得更厉害了。
顾西辰踹了他一脚：“起来吧，再不回去吃饭，墨余该起疑心了。”
顾林慌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突然握紧了拳头：“我、我一定能行的！”
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样子，沈怀川突然笑了。他转头看向谢凛，对方刚好也在看他，蓝色眼眸里带着点温柔的笑意。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得像要化掉。
也许青春就是这样，有偷偷藏在心底的喜欢，有朋友之间的插科打诨，有笨拙却真诚的勇气，还有这些细碎的、闪闪发光的瞬间，拼凑成最动人的模样。
顾林还在碎碎念着周五的计划，顾西辰在旁边时不时泼点冷水，谢凛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沈怀川靠在墙上，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至少，他们都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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