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老师梅林把谢凛叫到办公室时，手里正攥着一摞没交的作业，最上面那本空白的封面上，“沈怀川”三个字龙飞凤舞，格外刺眼。
“谢凛，你看看。”梅林把作业推到他面前，语气里满是无奈，“这已经是沈怀川连续第三周不交语文作业了，上我的课不是睡觉就是盯着窗外发呆，月考语文差点就挂科了。你是他同桌……哦不，现在是前桌，你跟他关系近，能不能帮老师劝劝他？”
谢凛看着那本空白作业，指尖轻轻划过封面，想起沈怀川上语文课时趴在桌上的样子——阳光落在他乱蓬蓬的发顶上，睫毛长而密，看起来倒是乖巧，可只要梅林点他回答问题，他总能用三言两语把老师噎得说不出话。
“我试试吧，梅老师。”谢凛点点头，把那摞作业抱在怀里，“我会劝他交作业的。”
回到教室时，沈怀川果然又趴在桌上补觉，连谢凛把作业放在他桌角都没反应。直到上课铃响，梅林抱着课本走进来，他才懒洋洋地抬了抬头，随即又把头埋了下去。
一整节语文课，谢凛都坐得笔直，却忍不住用余光瞟向身后。沈怀川睡得很沉，偶尔咂咂嘴，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梅林讲课讲到激动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他也没醒。
下课铃一响，谢凛刚转过身，就对上沈怀川骤然睁开的眼睛。蓝黑色的眼眸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蒙，看到他时，却瞬间亮了亮。
“看我干嘛？”沈怀川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想我了？”
谢凛没理他的调侃，把那本空白作业推到他面前：“梅老师让你补作业。”
沈怀川瞥了一眼，嗤笑一声：“补那玩意儿干嘛？反正写了也是零分。”
“你至少得写点东西。”谢凛皱眉，“梅老师很生气，说如果你再这样，就让耿老师请家长。”
提到“家长”两个字，沈怀川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请就请，我怕过谁？”
谢凛看着他，突然开口：“梅老师让我帮你补习。”
沈怀川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帮我补习？谢凛，你知道我语文考多少分都能稳拿年级第一吧？”
“可你的语文确实很差。”谢凛一本正经地说，“上次作文你只写了三句话，梅老师在办公室里念叨了整整一周。”
沈怀川的耳尖有点红，梗着脖子反驳：“那是我懒得写。再说了，那些题目有什么意思？‘我的理想’‘最难忘的一天’……俗气死了。”
“那我们可以从基础题开始补。”谢凛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语文笔记本，翻开到基础知识那一页，“先背古诗词，这个你总该会吧？”
笔记本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每首诗旁边都标注了易错字和释义，连标点符号都标得清清楚楚。沈怀川看着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字，突然觉得有点晃眼。
“背就背。”他别别扭扭地说，“不过得看我心情。”
接下来的几天，谢凛果然开始了对沈怀川的“魔鬼补习”。午休时，别人都在趴在桌上睡觉，他却拉着沈怀川在教室后排背古诗词。
“‘床前明月光’的下一句是什么？”谢凛拿着课本，像个严格的小老师。
沈怀川靠在墙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疑是地上霜。这还用背？”
“那‘锦瑟无端五十弦’的下一句呢？”
沈怀川卡壳了，皱着眉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不知道，没听过。”
谢凛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课本上的诗句：“是‘一弦一柱思华年’。来，跟我读一遍。”
“一弦一柱思华年……”沈怀川跟着念，语气里满是不情愿，像是在嚼什么苦药。
旁边路过的顾林看得直咋舌，偷偷对墨余说：“川哥居然会背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墨余靠在门框上，眼尾的痣闪了闪，笑得意味深长：“你没看出来？他哪是在背诗，分明是在看谢凛。”
顾林定睛一看，果然见沈怀川的目光根本没落在课本上，而是黏在谢凛认真的侧脸上，嘴角还偷偷勾着笑。
被谢凛盯着背了三天古诗词后，沈怀川居然真的交了一次语文作业。虽然字迹潦草得像鸡爪刨的，基础题错了一大半，但至少写满了。梅林拿着他的作业，激动得在办公室里走了三圈，逢人就说：“沈怀川有进步！有进步啊！”
那天放学，沈怀川拽着谢凛往校门口走，手里还攥着梅林发的“进步奖”——一块印着“好好学习”的牛奶糖。
“喏，给你。”他把糖塞到谢凛手里，耳根有点红，“谢了啊，小老师。”
谢凛捏着那块糖，糖纸在夕阳下闪着亮晶晶的光。他抬头看沈怀川，对方正挠着头看别处，侧脸的线条在余晖里显得格外柔和。
“不用谢。”谢凛笑了笑，把糖剥开，递到沈怀川嘴边，“你背会了‘锦瑟’，该奖励你。”
沈怀川愣了一下，张口咬住糖，甜腻的牛奶味在嘴里化开。他看着谢凛眼里的笑意，突然觉得，背那些拗口的古诗词，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身边有个愿意盯着他背书的人，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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