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指缝里的沙,悄无声息地溜走。自从墨余把顾林当成了新的“乐趣来源”,校园里就多了不少欢乐场景——可能是顾林被墨余抢了早餐面包时气鼓鼓的脸,可能是他被墨余故意调侃后红透的耳根,也可能是两人拌嘴时顾林总被怼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气呼呼转身却又被墨余三言两语叫回来的模样。连谢凛都忍不住跟沈怀川说:“感觉他们俩这样,还挺有意思的。”沈怀川则挑眉,捏了捏他的脸:“再有意思,也没我们有意思。”
转眼两周过去,期末的脚步越来越近,班级里的气氛渐渐变了。往日课间的喧闹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同学间低声讨论题目的声音。连最不爱学习的后排男生,都开始把课本摊在桌上,对着上面的公式皱眉头。
但这份紧张的氛围,似乎半点没影响到沈怀川。
这天上午是耿余梅的数学课,她抱着一摞模拟试卷走进教室时,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了几分:“都打起精神来!这张卷子是去年的期末真题,好好做,看看自己到底差在哪儿!”
试卷发下来,全班同学都埋头苦写,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谢凛握着笔,刚算完一道函数题,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旁边的沈怀川——这人居然趴在桌上,侧着脸,呼吸均匀,看样子已经睡得很熟了。
谢凛吓了一跳,赶紧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沈怀川没反应,反而往他这边蹭了蹭,像只贪睡的猫,嘴角甚至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沈怀川!”讲台上传来耿余梅严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谢凛心里一紧,抬头看去,耿余梅正站在讲台上,手里的粉笔捏得紧紧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射向沈怀川的方向。全班同学都被这声怒喝惊得抬起头,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趴在桌上的沈怀川身上。
沈怀川似乎终于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眼神还有点发飘,显然没搞清楚状况。“怎么了,耿老师?”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里满是无辜。
“怎么了?”耿余梅气得脸色发青,快步走下讲台,在他桌前停下,“全班都在做题,就你在睡觉!沈怀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成绩好,就不用复习了?期末想掉出年级前三吗?”
周围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连翻书的动作都停了。谁都知道耿余梅最看重课堂纪律,尤其是在考前这种关键时候,沈怀川这举动,简直是在老虎头上拔毛。
沈怀川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他坐直身体,看着耿余梅,没辩解,只是懒洋洋地笑了笑:“不是,就昨晚复习得太晚,有点困。”
“困就可以上课睡觉?”耿余梅的声音更冷了,“给我出去!站到教室门口去反省!啥时候想明白了啥时候进来!”
“哦。”沈怀川倒是干脆,站起身,还不忘随手把桌上的试卷往谢凛那边推了推,用口型说:“帮我收着。”
谢凛瞪了他一眼,却还是默默把试卷叠好,放进了他的桌肚里。
沈怀川走出座位,慢吞吞地往门口挪。经过耿余梅身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问:“耿老师,门口有椅子吗?站着反省容易腿麻,影响下午上课效率。”
“噗——”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耿余梅的脸瞬间更黑了,指着门口:“少废话!给我出去!”
“好吧。”沈怀川耸耸肩,乖乖走出了教室。
全班同学都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没过两分钟,教室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粉笔,在门框上飞快地画了个简笔画——一个龇牙咧嘴的小人,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我错了”三个字。
坐在门口附近的同学先看到了,忍不住捂住嘴偷笑。很快,更多人注意到了门框上的画,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憋笑声。
耿余梅正低头巡视同学们做题,听到笑声皱起了眉:“笑什么?都做题!”
她刚说完,那扇门又动了动,门缝里露出半张脸,正是沈怀川。他冲教室里挤眉弄眼,还对着耿余梅的方向做了个鬼脸,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动作快得像只偷东西的松鼠。
这下,全班再也忍不住了,“哄”地一声笑了出来。连最严肃的前排女生,都低下头,肩膀抖个不停。
“沈怀川!”耿余梅气得拿起讲台上的板擦就往门口走,“你是不是想让我请你家长?!”
她拉开门,却发现沈怀川已经站回了原来的位置,背对着教室,双手贴在裤缝边,姿势标准得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只是肩膀微微耸动着,显然也在憋笑。
“站好!”耿余梅把板擦往他背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更像是在泄愤。
沈怀川乖乖应了声“是”,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耿余梅看着他这副样子,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教室,关门时还特意叮嘱:“再敢捣乱,就站到操场旗杆底下去!”
教室里的笑声渐渐平息,但同学们脸上都带着笑意,连做试卷的紧张感都消散了不少。谢凛看着紧闭的门,想象着沈怀川站在外面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知道,沈怀川不是故意捣乱,大概只是觉得考前的气氛太压抑,想逗大家乐一乐。这个总是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少年,其实比谁都懂得怎么用自己的方式,给身边的人带来轻松。
过了一会儿,谢凛悄悄抬头,透过窗户往外看。沈怀川还站在门口,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根从旁边花坛里摘来的狗尾巴草,正低头用它逗地上的蚂蚁,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边,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谢凛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快了不少。他想,有这样一个沈怀川在身边,就算是紧张的期末备考,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而教室门外,沈怀川逗了会儿蚂蚁,又抬头看了眼紧闭的教室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知道,里面有个人肯定在偷偷担心他。一想到谢凛可能正皱着眉看窗外,他就觉得,站在这儿反省,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夏日的风从走廊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把少年人的心事和教室里的笑声,都吹得轻轻的,飘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