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掠过云深不知处的檐角时,魏无羡正蹲在冷泉边看蓝忘机浣剑。碎雪簌簌落在他发间,他却浑然不觉,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被水汽打湿的衣角,目光追着那抹素白身影在氤氲中浮动。
“蓝湛,你看这冰纹像不像你上次画的兔子?”他忽然指着冷泉结冻的边缘嚷嚷,话音未落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蓝忘机闻声收剑,玄铁重剑“避尘”在他掌心轻颤,剑穗上的银铃叮当作响。
“魏婴,入内。”蓝忘机的声音混着风雪落在廊下,魏无羡却笑嘻嘻地往冰面上凑了凑,故意踩出“咯吱”声响:“急什么,你看这雪多好看——”话音未落,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踉跄着往冷泉扑去。
预想中的冰冷并未降临,落入的反而是带着清冽檀香的怀抱。蓝忘机不知何时已欺近身侧,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按在冰面稳住身形,玄色外袍被寒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月白的中衣。魏无羡鼻尖蹭到他颈间温热的肌肤,瞬间红了耳根,结结巴巴道:“谢…谢谢蓝湛。”
蓝忘机却未立刻松开他,只是垂眸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手炉呢?”魏无羡这才想起自己出门时嫌麻烦,把温宁塞给他的手炉落在了静室,吐了吐舌头正要辩解,就被对方不由分说地拽着往回走。
静室内暖意融融,博古架上的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案几上温着的茶水正袅袅冒着热气。蓝忘机将他按在软垫上,转身从柜中取出手炉塞进他怀里,又拿过药膏轻轻执起他冻得发红的手指。
“嘶——”药膏触到冻疮时有些刺痛,魏无羡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蓝忘机牢牢按住。他看着对方专注的眉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忽然觉得这样的静谧时光格外珍贵。想当年在乱葬岗餐风饮露,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在云深不知处,被人这般细心照料。
“在想什么?”蓝忘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魏无羡回过神,见对方正拿着干净的布巾擦拭他的手背,忍不住笑道:“在想蓝二公子居然也会做这些琐事。”蓝忘机动作一顿,耳根悄悄泛起微红:“应当的。”
窗外风雪渐急,竹影在窗纸上摇曳生姿。蓝忘机取来一壶天子笑,在魏无羡惊喜的目光中斟满两杯:“今日允你。”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魏无羡仰头饮尽,暖意从喉咙一路烧到心底,他看着对面安静品酒的蓝忘机,忽然问道:“蓝湛,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殊途同归?”
蓝忘机抬眸望他,眼底的温柔在灯光下几乎要溢出来:“是同道。”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风雪落在魏无羡耳中。魏无羡心口一热,忽然倾身过去,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带着酒香的轻吻。
蓝忘机浑身一僵,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魏无羡正心慌自己是不是太过孟浪,却见对方忽然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琉璃灯的光晕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流转,窗外的风雪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唇齿分离时带出暖气。魏无羡埋在蓝忘机颈间喘息,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声,忽然笑出声:“蓝湛,你心跳好快。”蓝忘机却只是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拥在怀里,声音低沉而坚定:“魏婴,此处永远有你的位置。”
风雪敲打着窗棂,静室内的长明灯彻夜未熄。第二日清晨,守在门外的蓝思追发现静室的门直至日上三竿才打开,出来时魏前辈正被含光君扶着走,两人衣袖交缠,发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却在相视而笑时,眼底的温柔比春日暖阳还要动人。
而案几上那两只空了的天子笑酒瓶,正静静诉说着昨夜未完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