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时,老窑的烟囱就先冒出了一缕淡白的烟。周先生披着外衣站在窑边,手搭在窑口的砖墙上试温度——昨夜留的火种还没熄,砖缝里透着些暖烘烘的气。阿砚拎着木桶从井边回来,桶沿晃着碎银似的晨光,“先生,水打够了,今早醒的泥能拉三个坯。”
周先生点点头,往窑里添了些松柴。火苗“噼啪”舔着砖壁时,院外传来了念念的小奶音:“妈妈!我要去看窑火!”苏晚牵着她的手走进来,小姑娘穿着件粉布褂子,手里还攥着昨晚做的泥兔子。阿松正蹲在井台边刷牙,含着满口泡沫含糊喊:“念念早!窑里的火像小太阳!”
等众人都洗漱完,灶间的粥香已经漫了整个院子。阿穗煮了南瓜小米粥,蒸屉里摆着昨晚剩下的南瓜糕,还有几个撒了芝麻的糯米团。林舟和周明捧着粥碗坐在石凳上,眼睛却直往窑口瞟——晨光里,那缕窑烟被风扯得细细的,慢慢融进淡蓝的天里。
“等会儿能看开窑吗?”周明扒了口粥,“我们昨天翻《新叶记》,看到说开窑得等烟变青,像被露水打湿的样子。”江逾白正帮阿穗递碗筷,闻言笑道:“今天开的是前几天烧的粗陶,正好让你们瞧瞧。不过得等烟再淡些,急不得。”
念念听不懂这些,却对阿松手里的竹篾感兴趣。阿松正编小篮子,篾条在他手里绕来绕去,很快就有了个圆鼓鼓的底。“这是给你的,”他把半成的篮子递过去,“等装了野草莓,就能提着跑。”念念立刻把泥兔子放进篮子里,小手扶着边儿,像捧着件宝贝。1
这日常看着好温馨呀
辰时刚过,窑烟真的淡成了青灰色。周先生拿过铁钩,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拉开窑门——一股混着草木灰和陶土的热气涌出来,里面码着的粗陶碗、陶罐透着温润的米黄色,碗沿的地方还带着些不经意的窑变,像落了点晚霞的红。
“成了!”阿砚眼睛亮起来,伸手小心翼翼地拿出个碗。碗壁薄厚均匀,指尖敲上去,声音清越得像山涧的水。林舟凑过去看,碗底还留着阿砚的指印,浅浅的,像给这只碗盖了个隐秘的章。
“我也能做吗?”念念仰着小脸问。阿竹拉着她走到石案边,那里的泥已经醒透了,软乎乎的像块云。“先揉圆,”阿竹握住她的小手,“就像给小泥团顺毛。”念念的手指胖乎乎的,按在泥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小坑,惹得大家都笑了。
苏晚拿出手机,对着窑口和石案拍个不停。阳光透过槐树叶,在陶碗上投下晃动摇曳的光斑,和昨日午后的模样有些像,又不太像——昨日的光斑里是初见的好奇,今日的光斑里,却多了些熟稔的暖。
周先生看着念念沾着泥的小手,看着林舟和周明在本子上飞快记录的样子,忽然想起祖辈说过的话:“窑火不熄,日子就不会冷。”他低头笑了笑,转身往灶间走去——该烧第二窑的火了,松柴在灶膛里“噼啪”响着,像在应和院中的笑语,也像在应和那些慢慢流淌的、踏实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