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谷的夜色像一汪静谧的湖水,月光在层层叠叠的花海上流淌,泛起粼粼的银波。我躺在藤蔓编织的吊床上,听着夜风掠过窗台时带起的细碎声响,那些淡紫色的风信子在月光中轻轻摇曳,花瓣上凝结的露珠折射出星芒般的微光。怀中的风之羽随着呼吸起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一阵暖意,仿佛有生命般在提醒着它的存在。
"夜不能寐?"木门轴转动的声音惊起檐下筑巢的萤火虫,木老佝偻的身影裹挟着草木清香走进来。他手中捧着的青瓷盏里,浮着几片淡绿色的茶叶,热气袅袅升腾,在月光中幻化成缥缈的雾霭。
"在想灵枢阁的试炼。"我坐起身,吊床的藤蔓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茶汤递到眼前时,我注意到木老袖口绣着的风纹暗记——那是用金线绣成的漩涡图案,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时希仙子的时间魔法的确神秘莫测。"木老在竹椅上坐下,藤条与布料摩擦的声响里,他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摩挲着杯沿,"但灵枢阁的试炼之桥,远不止是力量的考验。"
窗外的月光忽然被飘过的云遮住,室内陷入短暂的昏暗。我抿了口茶汤,温热的液体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像是某种古老的记忆沉淀在茶底。
"三百年前,我的师父曾参与建造那座桥。"木老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八位仙子各取心头血为引,用混沌初开时的创世石筑成桥面。每一块石板都刻着上古符文,对应着不同的试炼。"
我看到他的指尖在杯沿划出螺旋状的轨迹,仿佛在临摹那些古老的符文。茶汤表面的涟漪突然扭曲,倒映出无数重叠的画面——有人在燃烧的桥上奔跑,火焰在脚下蔓延;有人站在悬崖边,面对深不见底的沟壑犹豫不决;还有人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勇气试炼会激发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智慧试炼需要破解三位仙子联手设下的时空迷宫,而诚实试炼..."木老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茶汤洒在衣襟上,在月光下洇出深色的痕迹,"会让你看见自己最想逃避的真相。"
我握紧手中的茶杯,指节泛白。曼多拉的笑声突然在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又像是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开:"你以为自己能对抗命运?不过是个被力量吞噬的可怜虫罢了。"
"最近常做噩梦?"木老突然按住我的手腕,他的掌心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这是力量觉醒的征兆。当年花神大人在封印魇魔前,也常常被这样的幻觉困扰。"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盒内躺着半块残破的玉佩,边缘参差不齐,却与我胸前的生息玉严丝合缝。当两块玉佩相触时,整个房间突然被柔和的绿光笼罩,窗外的风信子在绿光中瞬间绽放,花瓣上浮现出古老的精灵文字。
"这是我在冰晶湖底找到的。"木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三百年来,我一直在等待能让它重聚的人。"
玉佩相合的刹那,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曼多拉站在祭坛上,指尖缠绕着暗紫色的能量;风语在迷雾中奔跑,银白长发沾满血迹;还有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却将我紧紧拥入怀中,轻声呢喃:"别怕,妈妈在这里。"
"灵枢阁的试炼之桥,其实是花神大人当年为自己设下的枷锁。"木老将完整的玉佩放入我掌心,"她知道自己可能会被黑暗侵蚀,所以在桥中注入了克制自己的力量。"
窗外的云层散去,月光重新洒在玉佩上,那些精灵文字突然浮现在空中,组成一行发光的句子:"唯有舍弃所爱,方能掌控力量。"
"这是什么意思?"我指着空中的文字问道。
木老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窗外的花海。一只萤火虫停在他的白发上,尾部的光芒明灭不定:"当年花神大人在封印魇魔时,亲手杀死了自己最心爱的弟子——因为那个人被黑暗侵蚀,成了打开封印的钥匙。"
他的话像重锤般击中我的心脏。风语的身影突然在脑海中闪现,她被暗影鸦包围时的笑容,银白长发在夜色中划出的最后一道弧线。如果试炼之桥要求我舍弃她,或者舍弃风之谷的人,我该如何选择?
"风之羽的秘密,其实与试炼之桥有关。"木老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摘下一朵风信子,"当年花神大人将风元素碎片藏在风之谷时,留下了三个条件:第一,守护者必须是风精灵王族血脉;第二,必须在月圆之夜取出;第三..."
他将花朵轻轻放在我掌心,花瓣上的露珠突然化作一道青光,没入我的胸口。一股清凉的能量顺着经脉游走,我听见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小心背叛者,他就在你身边。"
"第三个条件是什么?"我追问道。
木老转身时,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我看见他眼角的皱纹里刻着深深的疲惫:"第三,取出碎片之人,必须做好牺牲一切的准备。"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尖锐的鸟鸣。一只全身雪白的猫头鹰落在窗棂上,它的左眼戴着金色眼罩,右爪抓着一封用火漆封印的信件。木老脸色骤变,慌忙将信塞进袖口,却被我瞥见火漆上的印记——那是曼多拉的暗纹。
"这是..."
"没什么。"木老的声音突然变得生硬,"不过是风之谷与外界的正常通讯。"
他转身欲走,却被我抓住衣袖。在这个瞬间,我体内的花烬之力突然躁动起来,一股灼热的能量顺着指尖涌入木老体内。他发出一声闷哼,踉跄着后退,左颈处突然浮现出暗紫色的印记——那是曼多拉的标记。
"你...你是曼多拉的人?"我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桌上的茶杯。
木老捂住脖颈,眼中闪过痛苦与挣扎:"三百年前,我被她种下了噬心咒。刚才那封信,就是要我在你取出风之羽时..."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喷出一口黑血。暗紫色的雾气从他体内涌出,在月光中凝结成曼多拉的虚影。那个黑袍女人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她的指尖缠绕着暗紫色的能量,缓缓逼近:"花神的后裔,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我握紧风之羽,体内的力量如火山般喷发。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扩散,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曼多拉的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黑雾消散。木老倒在地上,气息微弱,左颈的印记已经消失不见。
"快走...去试炼之桥..."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窗外,"在风之谷最深处...有传送阵..."
我将他扶起,发现他的瞳孔正在逐渐扩散。他的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从怀中掏出一把青铜钥匙:"这是开启冰晶湖底密室的钥匙...那里有花神大人留下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垂了下去。窗外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无数暗影鸦的黑影遮蔽了月光。我握紧钥匙和风之羽,朝着木老指的方向狂奔,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啸声。
当我跑到风之谷最深处时,眼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月光下,湖中心的小岛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传送阵就刻在小岛中央的巨石上,古老的符文在夜色中散发着幽蓝的光。
"终于等到你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见风语站在月光里,银白长发在夜风中飘扬,她的左肩缠着绷带,却依然笑得明亮,"看来我们的试炼,要一起完成了。"
她身后的暗影鸦群突然停在半空,发出惊恐的嘶鸣。风语抬起手,掌心躺着一块晶莹的碎片——风元素碎片。月光洒在碎片上,形成一道通往天际的光桥。
"准备好了吗?"她朝我伸出手。
我将生息玉与风之羽叠放在掌心,金色与青色的光芒交织,在夜空中形成美丽的漩涡。远处传来曼多拉愤怒的咆哮,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被命运追逐的逃亡者。
"Let's go."我握住风语的手,踏上了那道光芒万丈的试炼之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