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泥土紧紧贴在我的后背，冰凉顺着脊椎一点一点爬上身体，可体内那团燃烧的火焰却丝毫没有减弱。我背靠着一块断裂的石碑，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挲，那里还留着刚刚力量失控时裂出的新鲜痕迹。银甲男子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低沉又谨慎，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铁板上，沉闷且不容置疑。
“探测到的能量波动已经超出了普通灵能的范围，和古籍里记载的‘烬炎之力’特征非常吻合。”站在银甲男子身旁的修士低头轻声说道，袖口绣着的星纹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大人，按照规定，携带禁忌血脉的人要立刻封印起来，带回灵枢阁等待审查。”
银甲男子没有马上回应。他腰间的长剑剑柄上嵌着的鸽血红宝石，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折射出的红光划过我的脸，像是无声的审判。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背上——那里还有催生新芽时浮现的淡金纹路，正随着心跳隐隐发光。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疲惫，“你没看见刚才的异象吗？这股力量失控的时候能撕裂结界，平和的时候却能让枯木逢春。如果真是花神血脉，未必是灾难。”
“可是大人，”另一个背着卷轴的修士上前半步，展开的卷轴上满是复杂的符文，“三百年前的那场浩劫，就是花神血脉失控引发的‘万灵焚天’。灵枢阁的典籍明确记载，烬炎之力每觉醒一次，世间的灵脉就会震动三分。现在曼多拉的黑暗势力蠢蠢欲动，如果放任这股力量在外面……”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我混沌的记忆。脑海中突然爆发出冲天的火光，无数藤蔓在烈焰中扭曲成焦黑的骨架，白袍身影在火海中挣扎，呼救声混杂着清脆的碎裂声——像是玉瓶摔在地上，又像是骨骼断裂。我猛地按住太阳穴，喉咙里泛起腥甜，刚才被反噬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别勉强自己回忆。”脑海中的声音忽然响起，比之前温和一些，“你的意识还没有从能量冲击中恢复，强行撕扯记忆只会让经脉再次崩裂。”
我咬着牙点点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里的泥土。湿润的泥土散发着腐叶的气息，奇怪的是，当指尖的金纹触碰到泥土时，地面竟悄悄隆起细小的土包，几簇嫩黄的菌丝顺着指缝钻了出来，仿佛在试探着什么。
“看来这股力量已经开始和你共生了。”银甲男子不知何时靠近了，他的靴子碾碎枯叶发出细微的声响，“你刚才让藤蔓退去，不是靠压制，而是靠共鸣，对不对？”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深邃如渊，瞳孔倒映着远处未散的晨雾，让我想起记忆碎片里祭坛上空的浓烟。他的银甲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不再像之前那样锐利，反而像是覆盖着经年的霜雪。
“我不知道。”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喉咙干得发疼，每个字都像是砂纸摩擦着木柴，“我只知道它们听从我的召唤……或者说，听从这具身体里的存在。”
“烬炎之力本就是自然的馈赠，”他蹲下来和我平视，宝石剑柄的红光映在他的睫毛上，“只是三百年前被禁术扭曲，才成为了灾厄的代名词。你不用害怕它。”
话音未落，身后的修士突然大声喊道：“大人小心！”
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林间，裹挟着松针的尖锐声音擦过耳畔。我本能地缩紧脖子，只见银甲男子已经起身拔出剑半寸，寒光瞬间劈开扑面而来的风刃。风中夹杂着细碎的绿芒，像被吹散的萤火虫，落地即化作转瞬即逝的新芽。
“谁在那里？”修士们纷纷拿出法器，星纹袖口的光芒连成光幕，将我和银甲男子护在中央。
风中传来清脆的笑声，清越如玉石相撞。
“灵枢阁的人还是这么大惊小怪。”
光影摇曳之间，树梢上不知何时站着一道身影。青衫裙摆随风飘动，裙裾上绣着的流云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仿佛裁下了一片漫天云霞。她赤脚站在细如发丝的枝桠上，乌黑的头发被风吹起，发间别着的银铃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正是先前在树梢上观望的少女。
“风灵族？”银甲男子握紧剑柄，语气中带着惊讶，“你们不是百年前就举族迁往迷雾森林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女歪着头轻笑，发间的银铃再次响起。“迁徙不代表不能故地重游啊。”她的目光掠过银甲男子，落在我的身上时骤然发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况且，我是来接我的‘旧友’回家的。”
“旧友？”修士皱着眉，“你知道他的来历？”
“何止知道。”少女轻笑一声，突然从树梢跃下。落地时无声无息，仿佛踩在无形的风上，青衫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停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她比我想象中娇小，仰头时睫毛上的露珠顺着脸颊滑落，宛如未掉落的泪珠。
“我叫风语，风灵族最后的守望者。”她伸出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透明的晶石，里面包裹着一缕流转的清风，“而你，是花神族最后的血脉，烬炎。”
“烬炎……”我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心脏猛地一颤。脑海中闪过破碎的画面：一望无际的花海中，身着同样青衫的女子背对着站立，手中拿着一朵从没见过的金色奇花，她说：“当你能让这朵花永不凋谢的时候，就叫作烬炎。”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扣住她的手腕，指尖的金纹顿时发烫，“你认识我？”
她的肌肤冰凉，如同浸在溪水中的暖玉。风语没有挣脱，只是眨了眨眼：“三百年前，是风灵族协助花神族守护最后的祭坛。你母亲把你托付给我们的时候，我见过你。”
“我母亲……”记忆再次翻涌，这次不是火海，而是柔和的金色光芒，有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摸我的额头，指尖带着淡淡的花香，“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温柔又勇敢的人。”风语的眼神变得柔和，“为了守护这片土地，她付出了所有。”
“风灵族，你知不知道包庇禁忌血脉是重罪？”银甲男子的声音突然变冷，长剑已经完全出鞘，寒光映照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灵枢阁正在追查花神血脉的下落，你要是知道些什么，最好如实交代。”
“交代？”风语转身时，发间的银铃发出急促的脆响，“三百年前你们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曼多拉屠杀花神族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要交代？现在反倒来问我讨要交代？”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周围的狂风顿时变得狂躁起来，卷起落叶形成旋转的涡流，重重地撞击在修士们的光幕上。银甲男子脸色阴沉，宝石剑柄的红光更加炽烈：“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并不是你能随意评判的。”
“隐情？”风语冷笑着抬手挥出一道风刃，擦着银甲男子的耳边掠过，钉入身后的树干留下深深的痕迹，“我只知道，如果不是你们忌惮烬炎之力威胁自己的统治，花神族也不会变成这样！”
“放肆！”修士们同时出手，星纹光幕骤然膨胀，把风语笼罩其中。无数符文从光幕上浮现出来，像锁链一样缠绕而去。可符文刚碰到她的裙裾，就被无形的罡风撕成了碎片。
“就凭这点本事，也想困住风灵族？”风语的青丝疯狂舞动，青衫猎猎作响，宛如风中扬起的战旗，“烬炎，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能解开一切谜团的人。”
她伸出手掌，晶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我望着她的手，再看看银甲男子紧绷的脸庞，脑海中的声音突然响起：“她说的是真的，她身上有风灵王族的血脉，那是与花神族缔结过血盟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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