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卧在冰冷的地面,泥土的湿气沁入后背。眼皮重得好似压着千钧巨石,然而耳朵却极为敏锐,清晰捕捉到每一声虫鸣、每一片树叶的细微动静。
雾气氤氲,晨光熹微,就在我睁眼的刹那,世界仿若被放大了无数倍。空气中飘浮的花粉、藤蔓间落下的露水、远处鸟儿振翅的风声,一切都变得格外真切。我甚至能察觉到脚下的根系在泥土里缓缓蠕动,仿佛整座森林都在凝视着我。
“你醒了。”一个低沉的嗓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猛地坐起,环顾四周,却空无一人。但那声音又一次传来,仿佛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别害怕,我是你体内残留的意志。”
我张嘴欲言,喉咙却干疼得厉害。手指撑在地上,那枯萎的草芽竟微微颤抖,生出一缕嫩绿的生机。
“这……是什么力量?”我轻声低语。
“禁忌之力。”那声音缓缓说道,“你是最后的花灵血脉,肩负着古神的意志。只是这股力量过于狂暴,若不能掌控,它会将你吞噬,还会毁掉这片土地。”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燃烧的祭坛、哭泣的仙族、断裂的神碑……还有她,那个身着黑袍的女子,嘴角挂着冷笑,眼中满是不屑。
“曼多拉……”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记得她?”声音稍稍提高,带着一丝诧异。
我眉头紧皱,记忆如潮水般汹涌,却又迅速退去,只留下些许零散碎片。我不记得自己究竟是谁,也不明白为何会身处此地。但我清楚一点——绝不能让这股力量失控。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尝试感知体内的能量。它犹如一条汹涌的河流,在经脉中奔腾,每一次涌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压制它。”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凭借你的意志,驯服它。”
我咬紧牙关,双手撑地,额头布满冷汗。然而越是压制,那股力量越是狂躁。它冲破我的控制,顺着四肢百骸肆意流淌。
“住手!”那声音愤怒地喝道。
已然来不及了。
周围的藤蔓猛地抽动,如毒蛇般扭曲攀爬。石碑上的裂纹迅速延展,碎石轰然掉落。荆棘从地下破土而出,锋利似刃,朝着四面八方飞射。
“不……”我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景象彻底失控。
树木剧烈摇晃,枝叶疯狂舞动,仿佛整个森林都在为我悲泣。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的味道,连阳光都被遮蔽,天地陷入一片昏暗。
我挣扎着起身,双腿颤抖,却无力阻止这一切。
“停下……停下啊!”我在心底呐喊。
可回应我的,唯有藤蔓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就在此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我费力地抬头,只见一个少女站在树梢之上。她身着青色长裙,发丝随风飘舞,眼神中透着震惊与好奇。
“有意思……”她低声自语,“我还以为这片毫无生机的森林已彻底死寂,没想到,竟因一个人而有了生机。”
她并未靠近,只是远远地观察着这场混乱。手中的风铃轻轻一晃,发出清脆声响。
“他是谁?难道是传说中的‘共主’?”她喃喃说道。
而我,死死盯着她,想要开口求救,却发觉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藤蔓越来越多,几乎将我整个人缠绕。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逐渐消散,身体也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撕扯着。
“倘若你还想活下去,就赶紧冷静下来!”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并非毁灭,而是掌控!”
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镇定。手掌贴地,感受着大地的脉动。藤蔓的根系、荆棘的生长、树木的呼吸……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力量,而是某种能够沟通的存在。
“我……可以控制你们。”我低声说道。
藤蔓微微一顿,随后缓缓松开。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根细小的嫩芽从地面钻出,在我掌心轻轻摆动。
“对,就是这样。”那个声音终于缓和下来,“你并非它的主宰,而是它的引领者。”
我闭上双眼,任由意识沉浸其中。藤蔓缓缓退去,荆棘慢慢收回,树木停止摇晃,阳光重新洒落。
整片森林,再度恢复寂静。
我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汗水早已湿透衣衫。意识模糊之际,我听到远处传来破空之声。
“有人来了。”那个声音提醒道。
我艰难地抬头,只见几道身影从天而降。为首之人身披银甲,手持长剑,目光锐利。
“这就是刚才的源头?”他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身后一名修士低声说道:“大人,这里刚刚发生过植物失控……这种力量,太过危险。”
“嗯。”银甲男子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神色复杂。
“那个血脉……不该还存活。”他低声呢喃。
我勉强站起身,与他对视。他的眼神中并无敌意,却带着几分犹豫。
“你是谁?”他问道。
我没有回应,只是紧紧握住拳头。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我明白一件事——绝不能再让这股力量失控。
“我不是怪物。”我在心中默念,“我会掌控它,用它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
远处,那个青衣少女悄然离去,风铃轻响,她的声音随风飘来:“这个人……值得我亲自去查探。”
而我,则站在废墟之中,望着破败的祭坛,心中只有一个疑问。
“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