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比昨日更盛些,直接越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道明亮的光带。林晚星醒来时,生物钟依旧精准地停在七点零五分,只是耳边多了点细碎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轻轻拖动扫帚,带着种小心翼翼的节奏。
她换了身棉质家居服下楼,看见苏念正拿着扫帚在客厅角落清扫,帆布包放在旁边的矮凳上,拉链处的银链条在晨光里闪着光。听见脚步声,苏念猛地回头,手里的扫帚差点脱手:“早、早上好,我看张妈还没起,就想帮忙……”
“扫得很干净。”林晚星走过去,视线落在她握着扫帚的手上——还是那副特别的姿势,像在握着扳手,却意外地稳当。
苏念的脸颊微红,把扫帚靠墙放好:“以前修车铺每天都要扫铁屑,习惯了。”她顿了顿,指着餐桌,“周阿姨让我把粥温在锅里,说你醒了就能吃。”
周曼云端着两碟小菜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点面粉:“醒啦?今天做了葱油饼,苏念说她会烙,就帮我揉了面。”
林晚星看向餐桌,白瓷盘里摆着几块葱油饼,边缘微微发焦,中间鼓着,散发着葱香。苏念站在旁边,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不知道合不合口味,我放了点花椒面。”
林晚星拿起一块咬了口,外脆里软,花椒的麻香混着葱香在舌尖散开:“比外面买的好吃。”
苏念眼睛亮了亮,像得到了肯定的学生,拿起自己那块小口吃起来。晨光透过落地窗漫进来,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竟有种毛茸茸的暖意。
早餐后,林晚星去储物间翻找插花工具,苏念跟在后面,手里抱着那本《机械原理》。储物间堆满了杂物,最里面立着个落了点灰的竹篮,里面插着剪刀、花泥、喷水壶,还有几卷绑带。
“这些都是以前用的。”林晚星把竹篮拖出来,“先从简单的开始,插个小桌花吧。”
苏念蹲在旁边,手指轻轻碰了碰剪刀的刀刃:“这个和修自行车的剪线钳有点像。”
“都是用来‘修剪’的。”林晚星笑了,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花材——香槟玫瑰、尤加利叶,还有几支小雏菊,“你看,插花和你设计齿轮有点像,都要讲究比例,让它们‘咬合’得舒服。”
苏念似懂非懂地点头,看着林晚星修剪玫瑰的根茎,斜着剪下去,形成个小小的斜面:“为什么要斜着剪?”
“这样能吸收更多水分,花期更长。”林晚星把花材分好,“你试试?”
苏念拿起一支小雏菊,剪刀在她手里显得有点笨拙,剪了三次才剪出斜面,却不小心碰掉了片花瓣。她有点懊恼地抿抿唇,林晚星却捡起那片花瓣放在花泥上:“这样也好看,像不小心落在上面的星星。”
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插花,苏念总忍不住把花枝摆得整整齐齐,像在排列齿轮的齿距。林晚星没纠正她,只是偶尔调整下角度,让几支玫瑰微微倾斜,多了点随性的姿态。
“这样是不是太乱了?”苏念看着自己插的那盆,小雏菊歪歪扭扭地探出来,尤加利叶却摆得笔直。
“不乱。”林晚星把自己那盆推过去,“你看,你的像刚从地里长出来的,带着劲儿;我的就太规矩了,像摆在橱窗里的。”
苏念看着两盆花,忽然笑了:“就像……我和你?”
林晚星愣了愣,随即点头:“对,就像我和你。”
中午林正德回来时,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盆插花,他走到苏念那盆前,扶了扶眼镜:“这盆有意思,高低错落的,像我设计的错落式公寓楼。”
苏念眼睛亮了:“真的吗?我总觉得它们站不稳。”
“是故意让它们‘站不稳’的。”林正德拿起那盆花,“你看这几支雏菊往外探,像在找阳光,有生命力。”他转头对林晚星说,“比你小时候插的‘排排队’好看多了。”
林晚星哼了声,却看见苏念偷偷把那盆花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像在守护什么宝贝。
下午,苏念说要教林晚星画齿轮。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速写本,是最普通的牛皮纸封面,里面画满了各种机械结构图,线条利落,标注着尺寸。
“先画个最简单的直齿圆柱齿轮。”苏念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圆,“你看,齿顶圆和齿根圆要同心,齿数决定了它能和多少齿轮啮合。”
林晚星跟着画,圆画得歪歪扭扭,齿牙长短不一,像只缺了牙的怪兽。苏念看着她的画,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我帮你改改。”
她的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把过长的齿牙修短,歪掉的圆心扶正,最后在齿轮旁边画了只简笔画的小猫,正用爪子拨弄齿轮。
“这样就可爱了。”苏念把速写本推给林晚星,“就像你说的,猫咪和齿轮可以在一起。”
林晚星看着画上的小猫和齿轮,忽然觉得这组合并不违和,就像她和苏念,明明来自两个世界,却在这栋房子里,找到了奇妙的平衡。
傍晚张妈做了糖醋排骨,苏念吃了两块,忽然说:“这个甜味和昨天的粥不一样,带点酸,像我妈腌的糖醋蒜。”
“喜欢就多吃点。”周曼云给她夹了块,“明天想吃什么?让张妈做。”
苏念想了想:“我想试试做你昨天说的红薯粥。”
“好啊。”周曼云端起汤碗,“我明天买红薯回来。”
饭后林正德在客厅看建筑纪录片,苏念凑过去看,指着屏幕里的旋转楼梯:“这个弧度和齿轮的齿廓曲线很像。”
林正德来了兴致,给她讲起螺旋线的原理,苏念听得认真,时不时问几句,手里的铅笔在速写本上画着草图。林晚星坐在旁边翻杂志,听着他们讨论曲线和角度,忽然觉得这声音比纪录片的旁白更动听。
睡前林晚星去厨房倒水,看见苏念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三花猫蜷在她腿上,尾巴搭在翻开的《机械原理》上。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还不睡?”林晚星走过去。
苏念抬头,把猫抱到旁边:“看完这章就睡,讲凸轮机构的,和自行车的刹车原理很像。”她顿了顿,指着窗外,“今天的月亮没昨天圆,但更亮了。”
林晚星看向窗外,玉兰树的叶子在月光里轻轻摇晃,像在和地上的影子打招呼。她想起昨天苏念说的话,想起那双手上的薄茧和弯曲的小指,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被命运藏起来的时光,正在被这些寻常的日子,一点点照亮。
“明天教你用喷水壶给花浇水。”林晚星说。
“那我教你画凸轮。”苏念笑了,眼睛里的光比月光还亮。
客厅的灯关了,月光漫过沙发,漫过茶几上的两盆插花,漫过角落里靠在一起的扫帚和吸尘器。远处传来几声猫叫,和书页翻动的轻响,在安静的夜里,像首温柔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