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姜俞白和左奇函都在放学后去旧楼画画。他总是提前到,把画具摆好,调色盘里的颜料挤得不多不少,小马扎垫着软布,却从不再像以前那样帮她擦画笔上的颜料,只是在她动手时,安静地递过纸巾
姜俞白的手腕渐渐有了力气,画出来的线条稳了些。她画旧楼的窗棂,画夕阳的余晖,画墙角的野草,唯独避开了墙角那幅蒙着布的紫藤花画——那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区,像道没愈合的疤
左奇函没提,每天收画具时,目光掠过那幅画,也只是沉默地移开,像在刻意维持着某种平衡
这天放学,两人刚走到旧楼门口,就撞见了姜俞白的父亲。男人靠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指间夹着烟,看到他们过来,眉头立刻皱成一团
姜俞白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指尖冰凉。左奇函停下脚步,没像以前那样挡在她身前,只是站在原地,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后背却绷得很紧
姜父跟我回家
姜父把烟摁灭在墙根,声音冷得像冰,视线扫过姜俞白,没看左奇函
姜俞白我不回
姜俞白的声音发颤,却咬着牙没退让
姜父待在这破地方等死?上次没死成,这次想拉着别人一起?
姜父的火气上来了,他的话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耳膜生疼
姜俞白的脸色瞬间惨白,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左奇函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响了声,却终究没说什么
姜俞白我死不死跟你没关系
姜俞白别再来了
姜俞白猛地抬头,眼眶泛红
姜父你以为我想来?
姜父冷笑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扔在地上
姜父学校打电话说你没交学费,你妈让我来问问你,还念不念了?要念就拿着钱去交,不念就跟我走,别在外头丢人现眼
钱散落在地上,沾着灰尘,像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姜俞白看着那些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左奇函弯腰,把钱一张张捡起来,拍掉灰尘,递到姜父面前
左奇函叔叔,学费我帮她交
姜父没接,斜眼看他
姜父你算哪根葱?我女儿的事轮得到你管?
左奇函她现在不想回去
左奇函的声音很平,却带着股固执的劲
左奇函您先回去吧,她有我看着
姜父像是听到了笑话
姜父你看着?
姜父她上次割腕的时候你在哪?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两人心上。左奇函的脸瞬间白了,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一个字。姜俞白别过头,看着旧楼斑驳的墙壁,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姜俞白我自己的事,自己管
姜俞白擦掉眼泪,声音哑得厉害
姜父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又看看旁边沉默的左奇函,骂了句“不知好歹”,转身走了
旧楼门口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呜咽声。姜俞白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左奇函把捡起来的钱塞到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
左奇函进去吧
左奇函先开了口,声音很低
姜俞白没动,看着手里的钱,突然说
姜俞白他说得对,你看不住我
左奇函的脚步顿住,背对着她,肩膀垮了垮
左奇函我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哑得厉害
左奇函但我会一直看着
走进旧楼,三楼的夕阳刚好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左奇函默默地把画具摆好,没说话。姜俞白坐在小马扎上,看着画架上的空白画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她知道父亲的话戳中了两人最深的伤口——他的缺席,她的绝望,像根刺,扎在他们之间,就算结痂,碰一下还是会疼
姜俞白今天不画了
姜俞白突然说
左奇函好,我知道了
左奇函点点头
他开始默默地收颜料、画笔,动作麻利,却没再像以前那样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隔阂像旧楼里的灰尘,在刚才那场对峙后,又悄悄落满了空气。他们都在努力靠近,却又在某个瞬间被打回原形,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怕太近会触碰伤口,太远又怕对方再次陷入黑暗
夕阳渐渐沉下去,旧楼里的光线慢慢暗下来。左奇函收拾好东西,看着姜俞白的背影,轻声说
左奇函我明天带新的颜料来
姜俞白嗯
姜俞白应了一声,没回头
左奇函走后,旧楼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风吹过窗户,发出轻微的声响。姜俞白看着墙角那幅蒙着布的画,突然觉得很累。有些伤口,或许永远都不会真正愈合,就像他们之间的隔阂,会一直隐隐作痛,提醒着那些无法磨灭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