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前一天,左奇函推着轮椅来接姜俞白。他把她的东西收拾进书包,动作麻利,却没像以前那样帮她整理额前的碎发,只是在她坐稳后,把外套搭在她腿上
左奇函风大
轮椅碾过医院的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轱辘声。阳光很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可两人之间没什么话,沉默像层薄冰,覆在空气里
左奇函回旧楼?
左奇函问,视线落在前方的路,没看她
姜俞白嗯
姜俞白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推着轮椅的手上。他的手背上有道新的划痕,大概是收拾东西时被画具划到的,没贴创可贴,结着层薄薄的痂
她没问,他也没说
到了旧楼门口,左奇函把她从轮椅上扶下来。她的腿还有点软,下意识地想抓他的胳膊,手指刚碰到他的袖子,又猛地收了回来,自己扶着墙站稳
左奇函的动作僵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转身去锁轮椅,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三楼的实验台收拾得很干净,暖水瓶里灌满了热水,小马扎摆在画架前,一切都和她离开前不一样,却又透着刻意的周到。左奇函把书包放在台上
左奇函先坐着歇会儿,我去买吃的
姜俞白点点头,坐在小马扎上,看着他走出旧楼的背影。铁门关上的瞬间,她才松了口气,后背的疤痕在熟悉的潮湿空气里隐隐作痛
她试着拿起画笔,手腕还有点沉,画出来的线条依旧抖得厉害。墙上的旧草图换了新的,是左奇函画的紫藤花架,线条比她的稳,却少了点灵气
左奇函回来时,手里拎着盒饭,两荤一素,还有份汤。他把盒饭放在她面前
左奇函快吃,还热着
姜俞白拿起筷子,小口吃着。左奇函坐在对面的实验台边,也开了份盒饭,吃得很快,没怎么抬头。旧楼里只有咀嚼声和窗外的风声,连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都没有
左奇函下周学校要摸底考
左奇函突然开口,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左奇函老师说你可以申请缓考
姜俞白不用
姜俞白摇摇头
姜俞白我想回去上课
左奇函抬眼看她,眼神里有点惊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左奇函也好,我帮你补笔记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对普通同学说话,没有之前的紧张,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姜俞白知道,这是他刻意保持的距离,怕靠得太近,她会反感,又怕离得太远,她会再次陷入黑暗
吃完饭,左奇函收拾好饭盒,从书包里掏出物理笔记
左奇函这章你以前总错,我标了重点
姜俞白接过笔记,上面的字迹工整,重点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还有她以前画的小涂鸦,被他用黑笔轻轻描了一遍。她的心微微一动,抬头看他,他却已经转过头,望着窗外的枯枝,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隔阂像旧楼里的灰尘,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地存在着。他不再攥着她的手腕说“不准死”,她也不再依赖地靠在他身后画画,两人像站在一条线的两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傍晚左奇函要走的时候,姜俞白突然说
姜俞白你的手……
左奇函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划痕,不在意地抹了抹
左奇函没事,划了下
姜俞白贴个创可贴
他愣了一下,从书包里翻出创可贴,自己笨拙地贴上
左奇函知道了
他走后,姜俞白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太阳。旧楼里的光线慢慢暗下来,她拿起物理笔记,指尖划过他描过的涂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是酸还是涩
她知道他们都在努力,努力回到正常的轨道,努力忘记旧楼里的冷雨和绝望。可那些伤害留下的疤痕,不止在皮肤上,更在心里,像道无形的墙,让他们谁也不敢轻易靠近
这场无声的对峙,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