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前一天下起了冷雨,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左奇函来的时候,裤脚沾着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手里拎着的塑料袋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左奇函医生说今天拆后背的绷带
他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里面是换下来的旧纱布和消毒水,瓶身还凝着水珠。他没擦脸上的雨水,走到床边,看了眼姜俞白的后背
左奇函疼就说一声
护士来拆绷带时,姜俞白疼得绷紧了身体。左奇函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盯着护士的动作,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直到护士说“恢复得不错,就是疤痕有点深”,他的手才慢慢松开
护士走后,左奇函从塑料袋里掏出件干净的长袖校服,是他的,带着点洗衣液的味道
左奇函换上这个,出院穿
姜俞白接过校服,布料有点硬,却很干净。她没动,只是看着窗外的雨
姜俞白雨这么大,怎么出院?
左奇函我借了推车
左奇函说得很干脆
左奇函楼下保安室的,能推到门口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
左奇函下不大,一会就停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他翻书的声音。左奇函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本物理错题集,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偶尔停下来皱眉,像是在解一道难题
姜俞白看着他的侧脸,雨水在他下颌线汇成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手背上的褐色血痕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浅浅的印子,像从未存在过
姜俞白你昨天没来
她突然说
左奇函头也没抬
左奇函请假去办出院手续
他顿了顿
翻过一页纸
左奇函教务处的老师又啰嗦,耗了半天
姜俞白没再问。她知道他不擅长解释,说出来的话总是干巴巴的,却从没骗过她
中午雨小了些,左奇函去食堂打了饭,两荤一素,还有份汤。他把饭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左奇函多吃点,下午有力气走
姜俞白拿起勺子,小口喝着汤。汤有点烫,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左奇函坐在对面,吃得很快,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下午左奇函开始收拾东西,把她的书包倒空,重新把课本、笔记本塞进去。他的动作很快,却很仔细,把速写本单独放在最上层,还垫了张干净的纸巾
左奇函旧实验楼的钥匙带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串钥匙,放在书包侧袋
左奇函出院直接去那,比回家近
姜俞白没反对。她不想回家,旧楼至少是个熟悉的地方,哪怕阴暗潮湿,也比家里的冷清要好
傍晚雨停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左奇函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书包,拉链拉得很响。他走到床边,弯腰帮她把鞋子套好
左奇函明天早上八点,护士来办手续
姜俞白嗯了一声,看着他收拾好的书包放在墙角,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空,又有点说不清的踏实
左奇函没多待,临走时看了眼窗外
左奇函明天应该是晴天
他顿了顿
左奇函我早点来
他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提醒着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姜俞白靠在床头,看着收拾好的书包,手腕上的绷带已经拆了,留下道浅浅的疤痕,像条丑陋的虫子
她知道出院不代表结束,那些想死的念头还在,像藏在暗处的影子,随时可能冒出来。可她也知道,左奇函会在,会把她往旧楼带,会把钥匙塞进她手里,会用他自己的方式,让她再撑下去
夜色漫进病房,灯亮着,映着空荡荡的椅子。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去旧楼,去那个阴暗却熟悉的角落。姜俞白闭上眼,后背的疤痕隐隐作痛,却没再像之前那样让她绝望
或许,就这样走下去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