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早上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鼓鼓的塑料袋。他把袋子往床头柜上一放,发出窸窣的声响,里面是从旧实验楼带过来的东西——半盒没吃完的粉笔、一块擦灰的抹布,还有她落在画室的调色盘,边缘还沾着干涸的颜料
左奇函医生说你今天可以下床多走走
他说着,弯腰帮她把床摇高了些,动作没什么轻重,后背的伤口被扯得发疼,姜俞白闷哼了一声
左奇函的动作顿了顿,没道歉,只是把枕头往她背后塞了塞
左奇函忍忍
他从塑料袋里掏出调色盘,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
左奇函护士说你总发呆,没事干就画画
调色盘上的颜料结了痂,他用指甲抠了抠,没抠掉,眉头皱了皱
姜俞白没碰调色盘,只是看着上面斑驳的色块。以前她确实能对着画布坐一下午,可现在,连抬笔的力气都没有
左奇函没管她愿不愿意,又掏出几支铅笔,削得尖尖的,放在调色盘旁边
左奇函画几笔,总比躺着强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他翻书的沙沙声。左奇函坐在椅子上看物理题,眉头时不时皱起,又松开,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很用力,留下深深的印子
姜俞白盯着他的侧脸,看他下颌线紧绷的弧度,看他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动作。他手背上的血痕淡了些,变成浅浅的褐色,像没洗干净的污渍
姜俞白你不用天天来的
她又说,声音很轻
左奇函没抬头
左奇函学校没事
姜俞白老师不说你?
左奇函说了
他翻过一页书
左奇函不管
姜俞白没再说话。她知道他的脾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她心里那片空茫还在,像旧实验楼底层的积水,怎么也排不干净。活着的意义,依旧像抓不住的影子
中午护士来量体温,说恢复得还行,下周可以安排出院。左奇函在旁边听着,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护士走后,把她没动的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左奇函多吃点,早点出院
姜俞白出院去哪?
姜俞白突然问
姜俞白回家?回学校?
左奇函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向她,眼神沉沉的
左奇函去旧楼
姜俞白去那干嘛?
左奇函画画
他说得很干脆
左奇函你不是喜欢在那画吗?出院了就去
姜俞白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旧楼是她以前的避难所,可现在,连那个地方都让她觉得窒息
左奇函没管她的表情,只是把粥碗往她手里塞
左奇函吃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劲
姜俞白低头,小口喝着粥。没什么味道,像在嚼蜡。左奇函坐在对面看着她,直到她把半碗粥喝完,才收回目光,继续看他的物理题
下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光斑。左奇函把椅子往光斑里挪了挪,继续做题,侧脸被阳光照得有些模糊。姜俞白看着他的影子落在墙上,长长的,像旧楼里沉默的雕塑
她知道左奇函在努力让她好起来,用他自己的方式。可她心里的那道坎,还是跨不过去,像旧实验楼生锈的铁门,怎么也推不开
傍晚左奇函走的时候,把调色盘和铅笔收进塑料袋,放在床底下
左奇函明天带新的颜料来
他说,语气很平
左奇函医生说你得找点事做
姜俞白没应声。他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手腕上的绷带还在隐隐作痛,后背的伤口也在提醒她那场荒唐的闹剧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病房里的灯亮着,却照不进心里的角落。姜俞白知道,出院的日子越来越近,可她还是不知道,出去之后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这场拉扯,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