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栖川站在MIT的图书馆窗前，看着查尔斯河上的落日将水面染成金红。手中的机票被握得有些发烫——原本下周一的航班，被他硬生生改签到了明天。
投影仪还亮着，屏幕上显示着最终课题的演示画面。Raj拍拍他的肩：“真的不参加明天的结业典礼了？教授说你可以代表小组发言。”
宋栖川摇摇头，小心地将林栖羽送的素描本收进背包。那里面的每一页都已经被填满——有课堂笔记，有建筑速写，还有在每一个角落悄悄回复的“就快回来”。
“有人在家等我。”他说，嘴角扬起一个罕见的弧度。
Raj了然地笑了：“是那个画星星的女孩？”他见过宋栖川对着素描本角落那些小字发呆的样子。
宋栖川没有回答，但耳根微微泛红。他想起三天前视频时，林栖羽状似无意地提到生日快到了，又急忙补充“不过你回来之后补过就好”。那时她眼睛里的期待，像星星一样亮。
二十个小时后，宋栖川站在北京盛夏的夜风里，行李箱中装着给林栖羽的礼物——她提过多次的《波士顿建筑画册》，MIT合作社限定的颜料套装，还有一张他偷偷画的、两人在查尔斯河畔并肩而坐的素描。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林栖羽的生日还有十三分钟就要过去。这个时间点冒险又甜蜜——足够晚到让她惊讶，又不至于太晚打扰她休息。
宿舍楼的灯光大多暗着，只有几扇窗还亮着。宋栖川抬头寻找林栖羽的窗户——502室，拉着浅蓝色窗帘，透出暖黄色的光。她还没睡。
他的心突然跳得有些快。两个月没见，视频里的影像终究隔着一层屏幕。他想象着她打开门时惊讶的表情，也许会瞪圆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然后给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电梯缓缓上升时，宋栖川对着金属门整理了一下头发。镜面倒映出一个比两个月前稍瘦了些的少年，眼镜后的眼睛里藏着难得的紧张与期待。
五楼走廊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行李箱轮子发出轻微的滚动声。站在502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林栖羽的声音：“来了！”脚步声接近，门锁转动。
门打开的瞬间，宋栖川准备好的“生日快乐”卡在喉咙里。
林栖羽确实穿着他送的那件猫咪图案睡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但她不是一个人。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男生，穿着印有“中央美院”字样的T恤，面前摊开一堆画稿。茶几上放着两杯喝了一半的奶茶，其中一杯贴着林栖羽最喜欢的芋圆口味。
最刺眼的是——那男生身上随意搭着一件外套，而林栖羽的椅背上，正挂着同款的另一件。
“栖川？！”林栖羽的眼睛确实瞪圆了，但惊讶远多于惊喜，“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下周吗？”
宋栖川的目光从那个男生身上扫过，回到林栖羽脸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塑料袋发出轻微的声响。
“提前结束了。”他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看来…来得不是时候。”
沙发上的男生站起身，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是周屿，栖羽美术系的同学。”他的目光落在宋栖川手中的袋子上，“来给栖羽过生日？”
宋栖川没有握那只手。他的目光落在林栖羽脸上，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生日快乐。”他把袋子放在门口的地上，声音僵硬，“礼物。我先走了。”
“栖川！”林栖羽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屿只是来——”
“明天再说吧。”宋栖川轻轻挣开她的手，转身按下电梯按钮。电梯还停在这一层，门立刻打开了。
“宋栖川！”林栖羽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但他已经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她焦急的脸。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让宋栖川胃部不适。他靠在镜面上，看着数字一个个减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两个月来积攒的所有期待和思念，在那一刻碎成齑粉。
那个周屿看起来和她很熟。他们一起喝奶茶，看画稿，在深夜的宿舍里…而他像个闯入者，打扰了他们的默契。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宋栖川拖着行李箱走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夏日的燥热。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宋栖川！等等！”
他猛地回头。林栖羽从安全通道冲出来，光着脚，拖鞋都跑丢了一只。她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头发散乱，眼睛通红。
“你…你这个笨蛋！”她喘着气，眼泪掉了下来，“周屿是校刊美术编辑！他来送插画评选的通知！”
宋栖川僵在原地。林栖羽把一直攥在手里的纸拍在他胸口——是一张正式通知，上面印着“恭喜林栖羽同学入选校刊插画决赛”。
“那些画…”她哽咽着，“全都是你！波士顿的银杏，查尔斯河的日落，MIT的图书馆…全都是你！”
宋栖川低头看着那张通知，手指微微颤抖。月光下，林栖羽的脚趾冻得蜷缩起来，单薄睡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瘦小。
“他外套是给我披的，因为空调太冷…奶茶是他顺路买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被夜风吹散，“你却不相信我…”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宋栖川所有的防备。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冻得发青的脚，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对不起。”他哑声说，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我…”
话没说完，宿舍楼旁的草坪sprinkler突然启动，水柱喷向夜空，在月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水雾随风飘来，落在他们身上，凉丝丝的。
林栖羽抬起头，彩虹的水光映在她湿润的眼睛里：“宋栖川，你吃醋了。”
这不是问句。宋栖川耳根发热，别开视线：“没有。”
“就有。”她凑近一步，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胸口，“你刚才的样子，好像被抢了玩具的小朋友。”
宋栖川抿紧嘴唇，最终放弃抵抗：“…嗯。”
这个承认让林栖羽破涕为笑。她把手伸进他的外套口袋，摸到熟悉的薄荷糖：“给我的生日礼物呢？”
宋栖川这才想起被丢在门口的袋子。他拉着林栖羽往回走，在电梯里小心地帮她擦干脚底，穿上自己的一只拖鞋。
袋子还孤零零地放在门口。宋栖川拿出画册和颜料，最后取出那张素描：“生日快乐。”
画面上，查尔斯河波光粼粼，两岸建筑沐浴在金色夕阳中。长椅上并肩坐着两个背影，女孩的头轻轻靠在男孩肩上，男孩的手里拿着一本素描本。
林栖羽的指尖轻轻抚过画纸：“这是…”
“想象你在那里。”宋栖川的声音很轻，“每一天。”
林栖羽抬起头，彩虹的水雾透过走廊窗户飘进来，在她发梢结成细小的水珠。她踮起脚，吻了吻他的下巴：“谢谢。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就在这时，宿舍门开了。周屿拿着外套走出来，看到两人紧握的手和地上的礼物，了然一笑：“看来误会解除了？那我先走了。”他把外套递给林栖羽，“生日快乐。画稿下次再讨论。”
宋栖川看着周屿离开的背影，突然开口：“谢谢。”
周屿摆摆手，走进电梯。
门关上后，林栖羽拉着宋栖川进屋。画稿散落一地，全是波士顿的风景，每一幅都有他的影子。
“看，”她捡起一张MIT图书馆的速写，角落有个小小的人影正在看书，“这都是你。”
宋栖川蹲下身，一张张翻看。有他视频时认真的侧脸，有他描述星空时温柔的眼神，甚至有他小时候的照片——想必是从林母那里要来的。
“这两个月…”林栖羽轻声说，“我每天都在画你。”
宋栖川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复杂的光。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对不起。”
林栖羽在他怀里摇摇头：“其实…我有点开心。”
“开心？”
“因为你吃醋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说明你在乎。”
宋栖川收紧手臂，没有否认。窗外的sprinkler已经停了，彩虹消失不见，但空气中还留着湿润的气息。
“生日还没过。”他突然说，看向墙上的钟——十一点五十九分。
林栖羽眨眨眼：“所以？”
宋栖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真正的礼物。”
盒子里是一条细银链，吊坠是个小小的银杏叶，叶脉上刻着“Boston to Beijing”。
“在MIT合作社买的。”他笨拙地给她戴上，“银杏…是我们开始的地方。”
林栖羽摸着那片冰凉的叶子，感觉它贴在心口，渐渐变得温暖。时钟敲响十二点，新的一天开始了。
“欢迎回家。”她轻声说，吻了吻他的嘴角。
窗外，最后一缕水雾在月光下闪烁，像星星落入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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