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纸1

高二开学的第一天，林栖羽站在新教室门口，手指不自觉地绞着书包带。走廊上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单薄。

　　“高二(7)班”的牌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林栖羽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室门。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嘈杂的谈笑声扑面而来。她低着头快速扫视了一圈，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发现了一个空座位。正当她准备走过去时，班主任李老师大步走了进来。

　　“安静！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去！”李老师拍了拍讲台，声音洪亮得让林栖羽的肩膀微微一缩。

　　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李老师注意到了她。

　　“你是林栖羽吧？美术特长生？”李老师翻看着名册，“你的座位在那边，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林栖羽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座位的前面已经坐了一个男生。他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笑，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

　　她小心翼翼地穿过过道，尽量不碰到任何人的桌子。当她走到那个座位时，前面的男生恰好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那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和笑意。林栖羽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迅速低下头，把书包放在桌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好了，现在开始点名。”李老师清了清嗓子，“报到名字的同学请举手答到。”

　　林栖羽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铅笔盒，动作刻意放慢，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她注意到前面的男生桌上只放了一本数学书和一支笔，连笔记本都没有准备。

　　“宋栖川。”

　　“到！”前面的男生举起手，声音清朗。

　　林栖羽的手指顿了一下。宋栖川？和自己的名字只差两个字？

　　“林栖羽。”

　　她慌忙举起手，声音细如蚊呐：“到…”

　　教室里突然响起几声轻笑和窃窃私语。

　　“哇，‘双栖’组合啊！”

　　“栖川和栖羽，这名字也太配了吧！”

　　“双栖CP成了！”

　　林栖羽感觉脸颊发烫，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里。她偷偷抬眼，看到前面的宋栖川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甚至回头冲起哄的同学做了个鬼脸。

　　“安静！”李老师敲了敲讲桌，“别拿同学名字开玩笑。继续点名…”

　　林栖羽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盯着宋栖川的后脑勺看。他的头发看起来柔软而有光泽，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她鬼使神差地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张纸，开始无意识地勾勒起来。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侧脸轮廓渐渐成形——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那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林栖羽画得入神，甚至没注意到点名已经结束。

　　“下面宣布一件事，”李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下周一数学竞赛班开始选拔，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报名。上学期期末数学年级前50名的同学必须参加，宋栖川，你上次是年级第37名，别忘了。”

　　林栖羽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数学，她的死穴。上学期期末她勉强及格，差点因此失去美术特长生的资格。

　　她抬头，发现宋栖川正回头看她。准确地说，是看她桌上的草稿纸。林栖羽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画了什么，慌忙用手遮住。

　　宋栖川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画得不错。”

　　林栖羽感到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她手忙脚乱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抽屉。宋栖川已经转回去了，但她仿佛还能感觉到他目光的温度。

　　下课铃响起，林栖羽松了口气，正准备收拾东西，一个女生突然凑了过来。

　　“你是美术生吧？”女生好奇地问，“刚才我看到你画宋栖川了，画得真好！”

　　“我…我只是随便画画…”林栖羽结结巴巴地回答，感觉刚刚降温的脸又烧了起来。

　　“别害羞嘛！”女生笑着说，“宋栖川可是我们年级的风云人物，数学好，篮球也打得好，好多女生喜欢他呢！不过他对谁都很友好，但也没见他对谁特别…”

　　女生的话被突然出现在旁边的宋栖川打断：“赵小雨，别吓到新同学。”

　　名叫赵小雨的女生吐了吐舌头跑开了。宋栖川站在林栖羽桌前，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正好延伸到林栖羽的脚边。

　　“那个…”他挠了挠头，“刚才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叫宋栖川，以后前后桌，多关照。”

　　林栖羽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林栖羽…”

　　“我知道。”宋栖川笑了，“‘双栖CP’嘛。”

　　林栖羽猛地抬头，看到他眼中闪烁的促狭光芒，才意识到他是在开玩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

　　宋栖川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转身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出去了。林栖羽这才敢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团皱巴巴的纸，小心地展开。画中的少年笑容明亮，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林栖羽轻轻抚平纸张的折痕，把它夹进了素描本里。

　　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林栖羽的目光落在宋栖川的座位上。他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本数学参考书，还有——她眨了眨眼——几封粉色的信封，随意地塞在书本之间。

　　林栖羽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她合上素描本，轻轻叹了口气。像宋栖川这样的人，大概永远不会注意到像她这样安静的存在吧。

　　窗外，一片梧桐树叶飘落在窗台上。林栖羽伸手接住它，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新学期的第一天，一段无人知晓的心事，就这样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