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太后赏了簪子后,沈清辞在后宫的处境越发微妙。有人敬畏,有人疏远,唯有娴妃,偶尔会邀她去宫里坐坐,闲话家常。
“妹妹的绣技,真是越发精进了。”娴妃看着沈清辞送来的一幅“兰草图”,赞叹道,“哀家听说,皇上近日常拿你绣的‘松鹤延年’摆在书房里。”
沈清辞浅笑道:“不过是皇上抬举。”
“妹妹不必过谦。”娴妃放下绣图,语气诚恳,“这后宫之中,能得皇上青眼,又能让太后另眼相看的,妹妹是头一个。只是……树大招风,妹妹还需多加小心。”
沈清辞知道娴妃是好意。贵妃失了丽婕妤这个爪牙,虽暂时安分,却未必会善罢甘休。而除了贵妃,还有那位深居简出、却手握实权的皇后,以及几位虎视眈眈的高位妃嫔。
“多谢娘娘提醒,臣妾省得。”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说皇上驾临。两人连忙起身迎驾。
皇上进来时,脸上带着几分酒意,看到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也在?正好,朕前日让你绣的‘观海图’,绣得如何了?”
“回皇上,已绣得七七八八,只差题字了。”沈清辞道。
“哦?拿来朕瞧瞧。”
沈清辞让人取来绣品。绢面上,碧海蓝天,惊涛拍岸,一叶扁舟在浪中沉浮,却始终未翻。最妙的是海浪的纹理,用银灰与靛蓝的丝线层层叠绣,竟绣出了波光粼粼的质感。
皇上看得连连点头:“好!好一个‘乘风破浪’!清辞,你这双手,真是巧夺天工。”
他拿起笔,在绣品留白处题了“海纳百川”四字,笔力遒劲。“这幅图,朕要挂在御书房。”
“谢皇上。”
皇上又与娴妃说了几句话,无非是些后宫琐事。临走时,却对沈清辞道:“你随朕来。”
沈清辞心头一跳,连忙跟上。
御花园的夜,月凉如水。皇上走在前面,脚步微晃。“清辞,你可知,朕为何喜欢你的绣品?”
“臣妾不知。”
“因为你的绣品里,有股气。”皇上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神色,“有股不服输、不低头的气。这宫里的人,要么像贵妃那样张牙舞爪,要么像娴妃那样与世无争,唯有你,既懂藏锋,又知露锐。”
沈清辞垂下头:“皇上谬赞。”
“你不用怕朕。”皇上忽然笑了,“朕知道你聪慧,也知道你在宫里活得不易。但你要记住,在这后宫,光有聪慧不够,还得有靠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皇后身子弱,后宫之事,总需有人帮衬。你若愿意,朕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沈清辞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皇上这是……要扶持她?
她看着皇上深邃的眼眸,忽然明白过来。皇上不是喜欢她的绣品,而是喜欢她的“可用”。他需要一个人,来平衡贵妃的势力,牵制后宫各方,而她,恰好成了那个合适的人选。
“臣妾……”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臣妾愚钝,只懂绣活,怕是难当此任。”
皇上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只是淡淡道:“无妨,你可以慢慢学。朕给你时间。”
他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沈清辞站在原地,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知道,皇上的话,是恩赐,也是枷锁。一旦踏入这权力的漩涡中心,便再也回不了头。
回到锦和轩,春桃见她神色凝重,担忧地问:“娘娘,皇上跟您说什么了?”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绣架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观海图”。海浪汹涌,扁舟飘摇,却始终向着远方航行。
她拿起绣针,刺破绢面,金线穿过,在浪尖绣出一点微光——那是黎明前的启明星。
或许,她可以试试。不是为了争宠,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能在这深宫里,真正站稳脚跟,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绣出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
窗外的合欢花,在夜色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她无声地祝福。而朱墙之外的风,正带着新的风暴气息,悄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