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

雨丝斜斜地打在帐篷帆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吴邪缩在睡袋里翻了个身，鼻尖蹭到一片温热的布料，带着淡淡的硝烟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是张起灵的外套。

“还没睡？”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得吴邪差点从睡袋里弹起来。他借着帐篷外透进来的微光转头，正对上张起灵那双在暗处依旧清亮的眼睛。

“睡不着，”吴邪嘟囔着往旁边挪了挪，给对方腾出点位置，“这雨下得人心里发慌，总觉得下一秒就会从林子里钻出来什么东西。”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解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小包压缩饼干，递到吴邪面前。

“你也没吃多少。”吴邪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缩了缩，“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张起灵没回答，只是把自己的睡袋往他这边挪了挪，然后躺下，背对着他。

吴邪啃着饼干，听着外面的雨声，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其实他怕的从来不是雨，也不是林子里可能出现的东西，而是身边没有这个人的安全感。

“小哥，”他轻声开口，“你说我们这次能顺利出去吗？”

背后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就这一个字，却让吴邪瞬间安下心来。他把剩下的饼干塞回包里，也躺好，闭上眼睛前，他看到张起灵的手指在黑暗中动了动，似乎想去够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蜷缩起来。

吴邪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直到两人的肩膀轻轻靠在一起。他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这样暖和点。”他小声说。

雨声渐渐变得温柔，帐篷里的呼吸声渐渐变得一致。吴邪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笑了笑，往那片温暖里又靠了靠，把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留在了雨声里。

天光微亮时，雨终于停了。

吴邪是被帐篷外的鸟鸣吵醒的，睁开眼先摸到一片温热的触感——张起灵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匀，显然还没醒。他僵着身子不敢动，鼻尖又闻到那熟悉的味道，只是这次混了点清晨的湿气，变得更清透了些。

帐篷拉链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阳光顺着缝隙钻进来，在张起灵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吴邪盯着他安静的睡颜看了会儿，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研究帐篷顶的褶皱。

“醒了？”

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吴邪猛地抬头，正好撞进张起灵清醒的眼眸里。对方似乎也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微微蹙了下眉，手却很自然地收了回去，转而拿起水壶递过来。

“喝点水。”

吴邪接过水壶，指尖又碰到他的手，这次没那么凉了，带着点体温。他咕咚喝了两口，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有点烫，连忙清了清嗓子：“雨停了，我们今天能赶路了吧？”

张起灵已经坐起身，正在整理背包，闻言点了点头，从包里翻出两张创可贴递给吴邪：“昨天脚踝蹭破了。”

吴邪这才感觉到脚踝传来的刺痛，昨晚太困居然没发现。他接过创可贴正要自己贴，张起灵却已经跪坐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握住他的脚踝。

温热的指尖触到皮肤时，吴邪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

“别动。”张起灵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吴邪乖乖不动了，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布擦去伤口周围的泥土，然后仔细地贴上创可贴。阳光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下轻轻颤动。

“好了。”张起灵松开手，刚要收回，却被吴邪一把抓住。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连忙松手，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小哥。”

张起灵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似乎闪过一丝笑意，却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只是站起身，背起背包：“收拾东西，出发。”

走出帐篷时，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吴邪深吸一口气，看着走在前面的张起灵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次的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他快跑两步追上去，故意撞了撞对方的肩膀：“小哥，等等我。”

张起灵脚步顿了顿，放慢了速度，却没回头。吴邪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忽然笑了起来，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并肩走进清晨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