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孤灯

风沙卷着碎石砸在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发出噼啪的脆响。解雨臣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借着车顶探照灯的光看了眼腕表——他们已经在这片无人区的戈壁里困了三天。

“花儿爷，水箱彻底空了。”黑瞎子的声音从引擎盖后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他们不是被困在断水断粮的绝境，而是在自家后院修草坪。

解雨臣啧了声，把手里的空水壶扔回后座。三天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沙暴毁了他们的导航设备，备用油箱也在躲避落石时撞出了裂缝，如今这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彻底成了废铁。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到嘴角干裂的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

黑瞎子慢悠悠地直起身，墨镜上蒙着层细沙，却丝毫没影响他精准地递过来半瓶矿泉水：“省着点喝，刚在后备箱夹层找着的。”

解雨臣没接，只是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沙丘：“按照原定路线，我们应该已经到遗址边缘了。现在断水，最多撑到明天中午。”

“急什么，”黑瞎子把水瓶塞进他手里，自己则靠在车门上，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苹果，“你看这星星，多亮。说不定晚上能凉快些，咱们徒步走也舒坦。”

解雨臣被他这副乐天派的样子气笑了，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水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新月饭店，这人也是这样，戴着墨镜吊儿郎当地坐在台下，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替他挡了致命一击。

夜色渐深，戈壁的温度骤降。两人裹着睡袋靠在车边，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解雨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感觉身上被盖了件带着烟草味的外套。他睁开眼，看见黑瞎子正借着月光检查背包里的装备。

“醒了？”黑瞎子转过头，墨镜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我看了下星象，东南方向应该有绿洲，天亮我们往那边走。”

“你还懂这个？”解雨臣有些意外。

“略懂，略懂，”黑瞎子笑得神秘，“以前在国外混饭吃的时候，跟着老猎户学过两手。”

解雨臣没再追问。他知道黑瞎子的过去像团迷雾，就像自己肩上那些不能说的秘密。但奇怪的是，和这个人在一起，哪怕是身处绝境，他也总能莫名地安心。

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开始徒步。黑瞎子把大部分装备都背在自己身上，只给解雨臣留了个装着水和干粮的轻背包。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解雨臣的脚步渐渐虚浮，眼前开始发黑。

“歇会儿。”黑瞎子扶着他在一块巨石后坐下，拿出最后一点水给他，“再坚持坚持，翻过前面那道梁，应该就能看见绿洲了。”

解雨臣靠在石壁上喘气，忽然注意到黑瞎子的裤腿在渗血。他伸手撩开，看见一道被碎石划破的伤口，已经结了层深色的血痂。

“你受伤了怎么不说？”解雨臣的声音有些发紧，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

“小伤，不碍事。”黑瞎子想抽回腿，却被他按住。

解雨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解当家。黑瞎子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花儿爷，你这样，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啊。”

解雨臣手一顿，抬头瞪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泛红。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在沙丘后看到了一片小小的绿洲。解雨臣几乎是跌进那片清凉的水里，贪婪地掬起水往脸上泼。黑瞎子在岸边生起篝火，把刚打来的鱼架在火上烤。

鱼肉的香气在晚风中散开，解雨臣靠在火堆边，看着黑瞎子转动烤鱼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场惊心动魄的旅途，或许也没那么糟糕。

“黑瞎子，”他轻声开口，“这次出去，我请你去楼里听戏。”

黑瞎子转过头，篝火的光在他墨镜上跳跃：“好啊，不过得你亲自唱。”

解雨臣笑了，火光映在他眼里，像落满了星辰。远处的沙丘沉默矗立，仿佛在见证这片沙海中，两颗相互依偎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