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屏住呼吸。秦芷已经摸出了匕首,手指轻轻搭在我手腕上,示意我后退。
我没动。
我盯着那道门缝里透进来的火光,听着靴底踩在青砖上的声响。两个人的脚步,一重一轻,显然不是普通侍卫。
“躲还是打?”秦芷低声问,声音几乎贴着我的耳廓。
我咬了咬牙,没说话。袖中匕首已经握得发烫,可我知道现在动手等于找死。太后既然敢让我们来东宫密室,就一定设好了局。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看清来人是谁。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黑影闪进来,动作极快。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已经扑到我面前,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将我压向墙角。
我本能地挣扎,却被他低声喝止:“别动!是我。”
是江云澜。
我浑身一僵。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混着血腥味,和从前一样。可他的手按得太紧,几乎要掐进我肩骨里。我咬住嘴唇,忍住疼没出声。
秦芷也认出了他,匕首微微放低了些,但眼神仍警惕。
江云澜扫了眼地上散落的纸张,眉头皱得更紧:“你们已经看到了?”
我猛地点头,喉咙里堵着一股气,说不出来话。
他松开手,却没后退,反而又靠近了些。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忽然伸手抚上我颈侧——那里还留着太后赐婚那天他给我戴的玉坠子。
“你娘……她还好吗?”他声音有些哑。
我心头一震,眼泪差点涌出来。我娘……她早就死了。可我不愿说出口,怕一开口就会哭。
江云澜似乎看出了我的情绪,手顿了顿,又缓缓收回。他低声道:“我知道你现在不信太后的话,但那些医案和契约都是真的。苏家当年确实收养了你,你不是他们的嫡女。”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你呢?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六岁那年,我在御花园见过你娘。她抱着你在树下说话,你睡着了。她说你是从大火里救出来的,梅花胎记是她的信物……当时我不懂,直到后来查到当年苏家确实有两个女婴同时出生。”
我浑身发冷。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所以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些?”我声音发颤。
“不是。”他急切地说,眼底闪过一丝痛意,“我承认一开始是奉命行事,可后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后来我真的喜欢上了你。”
我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他说“喜欢”,而不是“爱”。
那种感觉,就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我喜欢过他,真的喜欢过。可现在听他说这些,除了恨,还有什么呢?
我冷笑一声:“喜欢?你喜欢的是那个你以为的‘假公主’,还是现在这个真正的‘弃婴’?”
他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却被门外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打断。
我们几人都是一僵。
江云澜迅速转身,贴着门边仔细听了听,随即低声说道:“太后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你们得立刻离开。”
“为什么?”我盯着他,“你不是她的侄子?”
“我早就不是了。”他语气冷了下来,“我爹死在十二年前的那场大火里,而太后……她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我心头一震。
“你想让我帮你?”我问。
“我想让你看清真相。”他看着我,眼里像是燃着火,“你知道为什么你娘会死吗?因为她发现了太后调换太子的秘密。她本可以逃走,可她选择了留下来保护你。”
我眼前一阵发黑。
原来……原来如此。
“那江云澜呢?”我咬着牙问,“那个假太子,他在哪儿?”
江云澜抿紧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已经死了。就在你被关进冷宫的那天晚上。”
我愣住了。
“是他自己下的毒。”他低声补充,“他一直活在谎言里,最后选择用死来赎罪。”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
江云澜看了我一眼,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皖儿,跟我走。我知道你恨我,可现在只有我能帮你。”
我猛地抽回手,冷冷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他苦笑:“你不信我也罢,可现在不走,你就永远都走不了了。”
话音未落,外面果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响。
江云澜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去关门。可门已经被人踹开,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刀光一闪,直奔我而来。
我来不及反应,秦芷已经迎上去,匕首划出一道寒光。她动作干净利落,一刀封喉,又反手一刀削断另一人的手腕。
可对方人数太多。
江云澜拔剑挡在我身前,剑锋所指,逼退两人。他回头对我喊:“快走!我掩护你!”
我没动。
我看着他背影,想起很多事。
小时候在御花园里,他教我练剑。那时候我总是摔跤,他每次都会扶我起来。有一次我问他:“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他笑着说:“只要你需要我,我就在。”
现在,他又站在我面前。
可我已经不是那个天真的小女孩了。
我握紧匕首,冲上前去,与他并肩而战。
刀光剑影间,我听见自己心跳如雷。每一刀砍下去,都像是在撕裂过去的回忆。那些温柔、那些誓言、那些我以为是真的感情,全都碎成了渣。
血溅在我脸上,温热的。
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时,我喘着粗气,看着满地尸体。
江云澜转头看向我,眼里有些惊讶:“你变了。”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我冷冷地说。
他沉默了。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多。
江云澜拉起我的手:“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她或许能告诉你更多。”
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他走了。
穿过长廊,绕过水池,我们来到一处偏殿。门推开的瞬间,我愣住了。
屋子里坐着一个女人,穿着素色长裙,头发已经花白。
是她。
我娘生前最信任的贴身婢女,也是当年唯一一个活着逃出苏府的人。
她抬起头,看见我时,眼里泛起泪光。
“小姐……”她轻声唤我。
我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
江云澜轻轻拍了拍我的肩,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关上。
屋子里只剩我和她。
她看着我,慢慢起身,走到我面前,颤抖着手抚摸我的脸。
“你长得真像你娘。”她哽咽着说,“她要是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很骄傲。”
我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告诉我。”我低声说,“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个尘封多年的秘密……
\[未完待续\]她手指颤抖地抚过我的眉骨,仿佛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我娘惯用的熏香。
“那年腊月,苏府来了个陌生大夫。”她声音沙哑,“你娘说那人是太后的人,专门来换太子的。她偷偷抄下了医案,藏在你贴身衣物里。”
我喉咙发紧。
“后来大火起时,她把你裹在襁褓里扔出墙外。我抱着你逃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火海里,手里还攥着那块玉坠。”
我闭上眼。
那天的火光、哭喊、焦糊味,像一把钝刀子划开记忆的痂。
“可你知道最残忍的是什么吗?”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她明明能活下来的。只要交出医案,太后就能放过她。可她宁可烧死,也不愿你被人夺走。”
我睁开眼,看见她满脸泪水。
门外传来江云澜的低语:“快说重点。”
老嬷嬷猛地抬头,冲着门板啐了一口:“你这种人,也配听小姐娘的事?”
我转身拉开门。
江云澜站在阴影里,脸上看不出表情。他身后站着一个青衣男子,面容模糊,像是刻意遮过。
“这是当年救你的守夜人。”江云澜说,“他说太后要杀你娘那天,太子也在场。”
我猛地看向守夜人。
他低下头:“那天夜里,我亲眼看见小太子站在苏府墙外。火舌窜起来的时候,他还往里头喊了一声‘姐姐’。”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不可能。”我摇头,“江云澜六岁就被接进宫,怎么可能……”
“是真的。”守夜人声音发颤,“我听见他喊‘姐姐皖儿’。后来我才明白,你们两个都是被调包的棋子。真太子是你娘亲生的,假太子才是太后安插的。”
我后退一步,撞到桌角。
桌上油灯晃了晃,光影在墙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江云澜忽然按住我肩膀:“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总做噩梦,说自己从火里爬出来,身上带着烧伤。其实那是真的。只是没人敢告诉你,那是你娘用身体替你挡下的火。”
我甩开他手,冲出门去。
冷风扑面而来,我却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秦芷跟上来扶我,我一把推开她。
“别碰我!”
我一路狂奔,直到看见那片熟悉的梅林。
雪落在枝头,像一层薄霜。我弯腰喘息,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忽然,一阵熟悉的香气飘来。
不是梅花香。
是药香。
我猛地转身。
暗处走出一个人,身穿素色长袍,面容清瘦。他手里拿着一支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皖姑娘,好久不见。”他微微一笑,“上次见面时,你还叫我一声‘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