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

立秋的风消了大暑的燥热，墨家庄园的葡萄架下，摆着张竹藤小桌，刚切好的西瓜码在白瓷盘里，红瓤黑籽，咬一口满是清甜。苏晚坐在竹椅上，指尖捏着片西瓜，目光落在院角的老井边——那里摆着个旧竹筐，是墨靳言生前用来装西瓜的，竹篾磨得发亮，还留着淡淡的瓜香。

“太奶奶，这个西瓜最甜，给您！”念希捧着块切得方正的西瓜跑过来，小手上沾着汁水，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把西瓜递到苏晚手里，自己捧着块小的，蹲在旁边啃得满脸都是红瓤。

苏晚咬了口西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极了多年前墨靳言从井里捞出来的西瓜味。那时候每到立秋，墨靳言总爱把西瓜吊在井水里镇着，傍晚捞出来切了，坐在葡萄架下和她一起吃，说“井水泡的西瓜，才是夏天最后的甜”。

“慢点吃，别呛着。”苏晚替念希擦去嘴角的汁水，看着孩子吃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忽然想起念念小时候。那时候念念也爱蹲在葡萄架下吃西瓜，墨靳言总怕她摔着，就坐在旁边，把西瓜籽一颗颗挑出来，再把瓜瓤递到她手里，眉眼间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太奶奶，您怎么不吃了？”念希仰着小脸，看着苏晚盯着竹筐发呆，好奇地问。

苏晚回过神，笑了笑，又咬了口西瓜：“在想你太爷爷，他以前总爱给我挑无籽的西瓜，说我懒，不想吐籽。”

话音刚落，念安端着两碗绿豆沙走过来，放在竹桌上：“太奶奶，念希，喝点绿豆沙解解腻。这是按张奶奶教的方子做的，加了冰糖，不苦。”她的目光落在院角的旧竹筐上，眼底漾着温柔，“这竹筐还是太爷爷亲手编的吧？那年您说想吃井水泡的瓜，他就连夜编了这个，第二天一早就去集市挑了最好的西瓜。”

苏晚点点头，指尖轻轻拂过竹筐的纹路。竹筐的把手处被磨得光滑，那是墨靳言常年提着留下的痕迹。她想起那年夏天，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他却记在了心里，连夜编筐，顶着烈日挑瓜，只是为了让她尝一口心心念念的甜。那时候总觉得他木讷，不懂浪漫，如今才懂，他的温柔，从来都藏在这些细碎的小事里。

“你太爷爷这辈子，总把我的小事放在心上。”苏晚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怀念，“我爱吃的菜，他会学着做；我喜欢的花，他会亲手种；我随口说的话，他从来都记得。”

念安坐在她身边，拿起块西瓜，慢慢吃着：“太爷爷是真的爱您，把您宠成了孩子。家里的老人都说，从没见过太爷爷对谁这么上心，就连对爷爷和姑姑，都没这么细致过。”

苏晚的眼眶微微发热，低头看着手里的西瓜。红瓤的甜混着淡淡的心酸，在舌尖绕着。墨靳言走了快两年了，可院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还留着他的痕迹。井边的竹筐，葡萄架下的竹椅，手里的蒲扇，甚至连这西瓜的甜，都带着他的味道。

午后，念深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圆滚滚的西瓜：“妈，我去集市挑的西瓜，摊主说这是最后一批本地瓜了，立秋的瓜，甜得很。我想着您爱吃，就多买了几个。”

苏晚看着网兜里的西瓜，笑着说：“你挑瓜的眼光，倒像你爸。他以前挑瓜，总敲一敲，听声音辨生熟，挑的瓜个个甜。”

念深蹲在井边，把西瓜吊进井水里，动作熟稔，像极了当年的墨靳言：“爸以前教过我，说敲着声音闷的，就是熟瓜，甜。那时候我总学不会，他就带着我去集市，一个个教，教了好多次才会。”

说着，他抬头看向苏晚，眼底带着感慨：“妈，以前总觉得爸严肃，不爱说话，现在才明白，他的爱都藏在这些小事里。教我挑瓜，教我编竹筐，教我照顾家人，这些都是他留给我的东西。”

苏晚看着儿子的身影，忽然觉得，墨靳言从来都没有离开。他的模样，他的温柔，他的爱，都藏在孩子们的身上，藏在庄园的每个角落，藏在这立秋的瓜甜里，代代传承。

傍晚，一家人坐在葡萄架下，吃着井水泡的西瓜，喝着清甜的绿豆沙。念希趴在竹桌上，听苏晚讲墨靳言的故事，讲他编竹筐的模样，讲他挑西瓜的技巧，讲他给她扇风的温柔。晚风拂过葡萄架，叶子簌簌作响，像墨靳言在轻声应和。

苏晚咬了口西瓜，清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比往年的任何一次都要甜。她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光洒在庄园里，暖融融的。她仿佛看到墨靳言坐在葡萄架下，手里拿着块西瓜，笑着对她说：“苏晚，你看，今年的瓜，还是那么甜。”

夜色渐浓，星星慢慢爬上天幕。念希已经睡着了，念安把她抱回屋里，念深在收拾竹桌。苏晚坐在竹椅上，看着井边的旧竹筐，手里捏着片西瓜，清甜的味道还在舌尖。

她知道，墨靳言从来都没有走远。他就藏在这立秋的瓜甜里，藏在庄园的晚风里，藏在家人的笑容里，永远陪着她，永远守着这个家。

属于苏晚和墨靳言的故事，从来都没有结束。那些藏在细碎时光里的温柔，那些融在烟火气里的爱，会像这立秋的瓜甜一样，岁岁年年，清甜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