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忆

大暑的午后，阳光把墨家庄园的青石板晒得发烫。苏晚坐在庭院的银杏树下，手里摇着那把墨靳言留下的竹蒲扇，扇面上“荷风”二字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像藏着一段不肯褪色的时光。

“太奶奶，您热不热？”念希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小姑娘抱着个冰西瓜跑出来，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爷爷刚切的西瓜，可甜了！”

苏晚接过递来的西瓜块，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开。她看着念希蹲在旁边啃西瓜的模样，忽然想起念念小时候，也是这样抱着西瓜跑向墨靳言，墨靳言总会笑着接过，替她擦去嘴角的汁水，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太奶奶，您怎么不吃呀？”念希发现她盯着蒲扇发呆，仰着小脸问。

“在想你太爷爷，”苏晚轻声说，扇尖轻轻碰了碰地面，“他以前总用这把扇子给我扇风，说夏天有它就不热了。”

念安端着杯酸梅汤走过来，放在石桌上：“太奶奶，喝点酸梅汤解解暑。”她的目光落在蒲扇上，眼底闪过一丝温柔，“这扇子都用了几十年了，您还这么宝贝。”

“是你太爷爷留下的，”苏晚拿起酸梅汤，暖意混着凉意滑进喉咙，“以前总嫌他扇风太轻，现在想让他再扇一次，都没机会了。”

她想起墨靳言走的前一个夏天，也是这样的大暑天。他坐在这棵银杏树下，手里摇着这把蒲扇，给她讲年轻时的事——讲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紧张，讲他偷偷画她画像时的忐忑，讲他怕她逃跑时的不安。那些话像风一样，藏在蒲扇的纹路里，如今一摇扇子，仿佛还能听见。

“太奶奶，您给我讲讲太爷爷的事吧！”念希吃完西瓜，凑到她身边，眼里满是期待，“我想知道太爷爷年轻时是什么样子的。”

苏晚放下蒲扇，慢慢讲起来：“你太爷爷年轻时可严肃了，总爱板着脸，大家都怕他。可他对我很好，我想吃糖，他就跑遍整条街去买；我想画画，他就把书房改成画室；我想逃跑，他就悄悄在门口放把伞，怕我淋雨……”

念希听得入了迷，小脑袋靠在她肩上：“太爷爷真好，像故事里的王子。”

“是啊，”苏晚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他是我这辈子的王子。”

午后的风慢慢变凉，念深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个新做的竹篮：“妈，您看这个竹篮，跟爸以前编的是不是很像？”

苏晚接过竹篮，指尖抚过细密的竹篾。这手艺和墨靳言编的几乎一样——当年墨靳言为了给她装画具，特意学了编竹篮，手指被竹篾划破好几次，却依旧坚持编到完美，说“这样才能装下你所有的画笔”。

“像，太像了，”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爸要是看到，肯定会说‘编得比我好’。”

晚饭时，张妈端来刚炖好的冬瓜汤，清爽的味道漫满了餐厅。“大小姐，您多喝点，”张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里满是心疼，“先生以前总说，夏天喝冬瓜汤最养人，您以前也最爱喝。”

“我知道，”苏晚喝了口汤，暖意顺着胃里散开，“我会好好喝的，不让他担心。”

饭后，念希拉着苏晚在庭院里散步。夜色渐浓，星星慢慢爬上天幕，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念希忽然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太奶奶，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是不是太爷爷在看着我们？”

苏晚抬头看，那颗星星确实格外明亮，像极了墨靳言的眼睛。她笑着说：“是呀，你太爷爷在天上看着我们，他一直都在。”

回到屋里时，苏晚把蒲扇轻轻放在床头。她想起墨靳言曾说，这把扇子能陪她走过所有夏天。如今他不在了，扇子却还在，替他陪着她，走过一个又一个夏天。

夜深了，苏晚躺在床上，手里握着蒲扇，慢慢闭上眼睛。梦里，她好像又看到了墨靳言——他坐在银杏树下，手里摇着蒲扇，笑着对她说“苏晚，风凉了，该进屋了”，阳光落在他身上，暖得像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第二天清晨，苏晚把蒲扇带到画室，在扇面上补画了一朵小小的荷花。画完后，她把扇子挂在墨靳言的画稿旁边，阳光透过天窗落在扇面上，“荷风”二字和荷花相映，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属于苏晚和墨靳言的故事，虽然画上了句号，却永远不会结束——因为爱会传承，回忆会永存，就像这把蒲扇，永远带着他的温度，永远陪伴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