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的交易

原境的阳光透过超市的玻璃幕墙，在货架上投下整齐的光斑。林砚之捏着购物清单，指尖划过“面包”“矿泉水”“消毒棉”几个字，每一个都被林深圈了重点——这些是能带到“那边”的硬通货。

“哥，要哪种面包？”她踮脚够最上层的全麦包，那是林深指定的，抗饿，还能放得久。

林深没应声。他站在饮料货架前，视线却越过一排可乐，落在斜前方的乳制品冷柜。那里站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襁褓，背影僵得像块石头。

砚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露出的脖颈上有几道淡红色的印子——不是掐痕，是“蚀痕”。

是越界者。

女人怀里的婴儿突然哭了起来，声音尖利，在超市的背景音乐里显得格外突兀。她慌忙低头拍着孩子的背，动作却越来越僵硬，眼睛直勾勾盯着冷柜里一盒歪倒的鲜牛奶。

那盒牛奶的包装盒在轻微颤动，边缘泛着和上次梧桐叶一样的粉。

“兆象。”林深的声音冷不丁在砚之耳边响起，“她快‘过去’了。”

砚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见过有人在原境突然越界的样子：前一秒还在和你说话，后一秒眼神就空了，再眨眼时，人虽然还站在原地，魂儿却已经落在了那个粉色的世界里。更麻烦的是，强兆象会像磁铁一样，把周围的人也卷进去。

女人的呼吸越来越急，怀里的婴儿哭得更凶了，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角，指节泛白。冷柜的玻璃上，她的倒影正一点点变得模糊，像水墨画晕开了边。

“喂。”林深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婴儿的哭声。

女人猛地一颤，像被针扎了似的，视线终于从牛奶盒上移开，转向他们。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婴儿的哭声堵了回去。

“别看那盒牛奶。”林深朝冷柜抬了抬下巴，语气没什么温度，“想点别的。”

女人愣住了，怀里的婴儿像是感应到什么，哭声突然小了下去。她看着林深，又看看砚之，目光在两人手腕上扫过——那里都有淡淡的红痕，和她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你……你们也是？”她的声音发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林深没回答，算是默认。他走到冷柜前，伸手把那盒歪倒的牛奶扶正，粉色的光晕像被戳破的泡泡，瞬间散了。“原境的牛奶，过期了就扔，别盯着发呆。”他说着，从货架上拿了两瓶矿泉水，丢进购物篮。

女人这才缓过神，抱着婴儿的手臂松了些，连声道谢：“谢谢你……刚才我好像看到……看到天变成粉色了，好多东西在爬……”

“别回想。”砚之突然开口，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去，“给孩子含着。原境的糖，甜的。”

婴儿的哭声彻底停了，小嘴巴咂了咂，盯着糖块咿咿呀呀。女人愣了愣，接过糖，小心翼翼地塞进婴儿嘴里，眼眶突然红了：“他叫安安，才六个月……上次在那边，他哭的时候，那些怪物好像会躲开……”

林深的脚步顿了顿。

砚之注意到了。她抬头看女人，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阿姨，你知道蚀界东边的废弃超市吗？听说那里有没过期的罐头。”

女人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愣，还是点头：“知道，我上次躲在那儿过过夜。但后门有只腐变者，腿是好的，跑得特别快。”

“谢了。”林深突然插话，把购物篮往砚之怀里一塞，“去结账。”

砚之抱着篮子往收银台走，回头时，看见林深正和女人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手指却轻轻碰了碰安安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似的。

结完账往外走时，林深追了上来，手里多了袋婴儿米粉。“顺手买的。”他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她知道的比我们多，欠个人情，以后好用。”

砚之没戳穿他。刚才她明明看见，购物篮里根本没这袋米粉，是他特意折回去拿的。

走到超市门口，女人抱着安安追了出来，把一张纸条塞给林深：“这是我家地址。如果……如果你们再遇到麻烦，或者想知道那边的事，来找我。”她顿了顿，补充道，“安安的哭声真的能引开怪物，有用的话，随时叫我。”

林深接过纸条，塞进裤兜，没说谢。

走远了，砚之才开口：“你好像挺喜欢那个小孩。”

“不喜欢。”林深立刻否认，脚步快了些，“但婴儿的哭声穿透力强，在蚀界是天然的警报器。养着个活警报，不亏。”

砚之笑了。她知道，林深说的是实话，但刚才他碰安安脸颊时，指尖的动作明明放软了。

路过街角的垃圾桶时，林深突然停下，从购物袋里拿出包消毒棉，递过去。垃圾桶后面缩着个少年，穿着件不合身的夹克，头发油腻腻的，正偷偷摸摸地往超市方向看——是上次在学校礼堂见过的阿杰，那个总爱偷东西的男生。

阿杰吓了一跳，看见是他们，眼神立刻警惕起来，手往口袋里缩了缩，大概藏着刚偷来的巧克力。

“拿着。”林深把消毒棉塞给他，“上次在那边，你胳膊被划伤了吧？原境的药，比那边的泥巴管用。”

阿杰愣住了，手里的消毒棉包还带着超市的冷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深却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句：“下次偷东西，别往蚀界带，那边的怪物不稀罕巧克力。”

砚之跟在后面，看着林深的背影，突然觉得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棵扎根在原境的树。但砚之知道，只要那粉色的兆象再亮起，这棵树的根，就得扎进另一片土壤里。

而刚才攒下的那些人情，大概就是埋在土里的肥料——不怎么体面，却能让人活得更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