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都高中的礼堂,平时是用来开晨会、颁奖和听校长念经的。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下午两点,这座能容纳八百人的礼堂被布置成了一个临时音乐厅。舞台正中央摆着一架三角钢琴,两侧是架子鼓、合成器和一排谱架,背景幕布换成了深蓝色的丝绒,上面用银色的字印着「天琴座」的社团标志。幕布挂的时候爱丽丝亲自监工,确保每一条褶皱都对称。据说她站在台下看了足足五分钟,最后称赞“这是何等完美的对称!”。
但真正的主角不是幕布,不是灯光,甚至不是这架据说从音乐教室借来、调音师调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满意的三角钢琴。
主角是耀嘉音。
「天琴座」的部长,丽都高中的音乐传奇。连续三年包揽市内中学音乐大赛声乐组金奖,去年在全国赛上拿了第二名——第一名是某个音乐附中的专业选手,评委私下说如果不是因为耀嘉音选了首冷门曲目,结果可能不一样。但耀嘉音本人对此毫无芥蒂,她在赛后采访中笑盈盈地说“那首歌我很喜欢,名次是第二位的”,然后转头就抱着奖杯去逛了学校后面的小吃街。
此刻,她正站在后台的化妆间里,对着镜子整理耳麦。
镜子里映出一张线条柔和的脸,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她的长发今天没扎起来,散在肩上,发尾染了一小截淡淡的金色,是上周和伊芙琳一起去美发店染的——准确地说,是伊芙琳被她拖去的,虽然伊芙琳本来就是金发,但她还是坐在旁边一边看杂志一边用那种“你敢把整头染成金色我就把你打包送回活动室”的眼神盯着她。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只染了发尾。
所以伊芙琳的发尾就变成了乌黑色。
化妆间的门开了,伊芙琳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到镜子里的耀嘉音,脚步顿了一下。
“很好看。”她说。
耀嘉音从镜子里朝她眨眨眼:“你说头发还是人?”
“……都有。”伊芙琳把水杯放在桌上,走到耀嘉音身后,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耳麦的线,解开了缠住的两条线缆。伊芙琳的手指很稳,动作干净利落,和她平时在活动室里帮耀嘉音调试设备时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今天她穿的是黑色的西装外套,袖口缀着一圈银线刺绣,看起来有点像保镖。
事实上,她的确在担当保镖。
开学第三周,有个外校的狂热粉丝翻墙进了丽都高中,一路摸到「天琴座」的活动室门口,声称要“亲手把应援信交给耀嘉音同学”。当时耀嘉音正在里面练声,伊芙琳挡在门口,双臂抱胸,用一种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说:“信给我,人离开。”粉丝还想说什么,伊芙琳往旁边挪了半步,露出了活动室门牌下面贴着的一张A4纸,上面是朱鸢的手写通知——“非本校人员进入社团活动区需登记,违者通报。朱鸢,纪检部。”
“你要登记吗?”伊芙琳问。
那个粉丝在门口站了三秒钟,把信塞进伊芙琳手里,转身走了。从此伊芙琳的“保镖”名号就在丽都高中传开了。
现在她站在耀嘉音身后,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对方的演出服,又伸手把她领口上的一根线头捻掉。
“今天台下人会很多,”伊芙琳说,“除了我们学校的,还有从外校过来的。”
“我知道。”耀嘉音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嗓子,“所以我请了特别嘉宾。”
今天是丽都高中的一节音乐课。
说是“音乐课”,实际上是一场面向全校的音乐展演。「天琴座」作为丽都高中最强音乐社团——这个定语不用加“之一”,因为其他社团都心服口服——受邀在礼堂做一场公开演出,音乐老师把这节课直接搬到了礼堂,理由是“现场教学比在教室里放录音有用得多”。校长批了,教导主任也批了。
于是就有了今天下午这场看起来像是校园音乐会的盛大场面。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前排是「天琴座」的应援方阵——这个方阵的构成极其复杂,有本校的,有外校翻墙进来的,还有几个明显是社会人士但被朱鸢堵在门口查了身份证之后勉强放行的。朱鸢今天亲自在礼堂入口站岗,希希芙在旁边负责查包,赛斯站在另一边,确保没有可疑人物混入。
“‘瑟汐’后援会的人是拿着邀请函来的,按规定可以进。”朱鸢翻着登记表,头也不抬地对旁边正在登记外校人员名单的青衣说。
“我知道,”青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在表格上写下一个名字,“我只是在想,今天这场面,到底算是音乐课,还是演唱会。”
朱鸢看了一眼礼堂里那些举着荧光棒和应援手幅的学生,沉默了片刻。
“都有吧。”
观众席上的气氛从一点半就开始升温了。
「妄想天使」的三小只坐在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是铃帮忙占的座——她提前一个半小时把伊埃斯放在座位上,然后在邦布身上贴了张纸条:“此位已占,勿动邦布。法厄同。”
爱芮坐在最外面,手里举着两个荧光棒——一个是「天琴座」应援色的玫红色,另一个是“瑟汐”的个人应援色,淡青色。她的投影系统今天调试得格外用心,头发的粉色比平时鲜艳了不止一个色号,在灯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粉色火焰。
“爱芮,你这样会不会太显眼了?”坐在中间的千夏小声说。
“就是要显眼!”爱芮把荧光棒举得更高了,“今天是耀学姐和塞西莉亚老师同台诶!你昨天不是激动得睡不着觉吗?怎么现在突然淡定了?”
千夏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今天戴了一顶贝雷帽,帽檐压得很低,但压不住从耳根蔓延到脖子的一片绯红。“我、我没有激动得睡不着觉……我只是在床上思考人生。”
“思考到凌晨三点还在看塞西莉亚老师以前的演出录像?”南宫羽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
千夏整个人缩进了椅子里,贝雷帽的帽檐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昨晚在日记本里写的一页——其实不算日记,更像是某种狂热的追星笔记:“瑟汐的新专辑我已经循环了无数遍了,她这次会唱哪首?会唱《星海》吗?会唱《黄昏的旋律》吗?如果她唱《回忆的回声》我直接原地升天——等等会不会太夸张了?”
爱芮偷偷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立刻被千夏用双手捂住屏幕。
她们旁边还坐着「反舌鸟」的薇薇安。她举着一面比爱芮的荧光棒加起来还大的应援扇,扇面上是「天琴座」的部徽和一行字:“耀嘉音永远的神”。爱芮看了一眼那面扇子,又看了看薇薇安,然后发现她另一只手还举着一面更大的扇子,上面写着——“法厄同大人也在一直看着你们的。”几个字。
铃和哲坐在旁边,尽力无视那面扇子。
两点整,灯光渐暗。
礼堂里八百多人的喧哗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调低了音量,荧光棒的光海在黑暗中轻轻摇曳。舞台上方亮起一束追光,打在三角钢琴旁边。
耀嘉音从侧幕走出来。
她没有用话筒,只是走到舞台正中央,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不是那种标准的、排练过的舞台笑容,而是一种很随意的、像是在自家客厅里对着朋友打招呼的笑。
“今天来得人挺多的。”
台下爆发出第一波尖叫声。爱芮的荧光棒挥舞得太用力,差点打到前排学生的后脑勺。铃反应迅速地往下一按,成功避免了一场小范围的外交冲突。
耀嘉音等尖叫声稍微平息了一点,继续说:“今天不只是我的演出,也不只是「天琴座」的演出。老师说这是音乐课——那既然是课,就该有老师。所以我请了一位特别的嘉宾。”
她转过身,朝侧幕伸出手。
追光灯偏转了一个角度。
一个穿着米色连衣裙的女人从侧幕走出来。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耳边别了一枚珍珠发夹,整个人与这座礼堂的氛围十分相衬。她看起来很年轻,但眉目之间有一种沉淀过时间的温柔,像是某个时代留下来的泛黄旧唱片。
台下安静了约两秒。
然后炸了。
“‘瑟汐’——!!”
“塞西莉亚老师——!!”
爱芮的声音在尖叫声中格外突出,尖锐到几乎破音,连她自己的声音处理器都弹出了一个“输出过载”的警告弹窗。千夏书包上的的翅膀扑地一声弹开了,如果不是南宫羽在后面死死拽住她的衣角,她可能会当场起飞。
虽然不是第一次知道塞西莉亚的歌星身份了,但真正看到她再站在舞台上那种闪闪发光的模样,内心生出的激动是无法抑制的。
南宫羽:我说你们啊——
塞西莉亚,或者说“瑟汐”,站在舞台上,微笑着朝台下挥了挥手。二十年前的新艾利都歌坛,她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她的《星海》曾经作为毕业歌在全国无数所学校的礼堂里反复播放。她拿过年度最佳女歌手,办过万人巡回演唱会,但后来她渐渐退出了商业演出,后来,她成了丽都高中一名普通的音乐指导老师。
耀嘉音走过去,把话筒递给塞西莉亚,然后退后半步,把舞台中央让给了她。
塞西莉亚接过话筒,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荧光棒的光海倒映在她的眼睛里,像一片温柔的星河。
“很久没有站在这么大的舞台上了,”她的声音微微沙哑,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质感,“上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大概是十几年前了吧。”
台下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因为没有人想说话,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她说下一句。
塞西莉亚把手按在钢琴盖板上,轻轻拍了拍。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以‘瑟汐’的身份,而是以丽都高中的音乐老师,以「妄想天使」的指导老师,以……一个热爱唱歌的普通人。”她的声线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嘴角是弯的,“嘉音同学邀请我的时候说,‘就当是一节音乐课’。我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很好。因为真正的音乐,从来都不是只属于舞台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耀嘉音,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以今天,我和耀嘉音,还有在场所有人——我们来上一节音乐课。”
耀嘉音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她没有弹什么复杂的前奏,只是按下一个简单的C大调和弦,像是一滴水落进平静的湖面。然后她抬起头,朝塞西莉亚点了点头。
两个人同时开口。
没有电音,没有复杂的编曲,只有一架钢琴和两个人声。耀嘉音的嗓音清澈透亮,像正午的阳光穿过玻璃顶棚洒在地板上;塞西莉亚的声音低沉温润,像傍晚的风吹过旧教室的窗帘。两种完全不同的音色交织在一起,竟然出奇地和谐,像是同一条河的上游和下游,流经不同的风景,最终汇入同一片海。
台下没有人说话。连荧光棒都停止了挥舞,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听着舞台上那两人的声音在空气中流淌。
铃把摄像机架在膝盖上,镜头对准舞台。她没有去看取景框,而是直接看着台上的人。
她们唱的是《星海》。那首很多年以前由“瑟汐”原唱的毕业歌,是几乎每一个学生都听过的旋律。
但今天的版本和原版不一样——耀嘉音改了几个和弦,塞西莉亚在副歌部分把原来的高音降了半个调,改成了一种更平稳、更内敛的处理方式,像一条河流过了崇山峻岭之后终于汇入平原,变得宽阔而从容。
一曲唱罢,礼堂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爱芮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哭腔的尖叫:“呜呜呜塞西莉亚老师——嘉音学姐——太好听了呜呜呜——”她的声音处理系统再次弹出过载警告,这次她直接用手拍掉了弹窗,继续哭。
千夏无声地流着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给爱芮——虽然爱芮不需要纸巾——然后自己也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南宫羽没有哭,但她伸手拍了拍千夏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慰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耀嘉音从钢琴后面站起来,走到舞台前方,朝台下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音乐课还没有结束。”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既然是课,就不能只有老师一个人在唱。同学们也要参与。”
她转身看向侧幕。侧幕后面,伊芙琳推着一台移动音箱走了出来。
“接下来这首歌,是「天琴座」最近正在排练的新曲子。”耀嘉音对着台下说,目光在人群中慢慢扫过,最后落在第三排的位置上,“这首歌需要三个和声。我在想——台下的同学们,有没有人想上来试试?”
她的手伸出去,指向观众席第三排。
“爱芮、南宫羽、千夏。你们三个,上来。”
三小只:???
第三排发出了三声不同音高的惊呼。爱芮的投影都在闪;千夏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座位上,双手紧紧抓住扶手,用力摇头,贝雷帽差点甩飞出去;也就南宫羽稍微矜持一点,拉着自己的部员站起来。
“千夏,你不上来?”耀嘉音对着话筒说,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课堂上点名一个走神的学生,“「妄想天使」是丽都高中的偶像团体对吧?既然都是唱歌的,和声应该没问题吧。”千夏的脸涨得通红。
她不敢看耀嘉音,但她更不敢看——塞西莉亚。那个站在舞台中央、正微笑着看向她的女人。她的指导老师。她从小到大的偶像。那些循环了无数遍的旋律,那些写满追星笔记的夜晚,录屏、制作展板,因为塞西莉亚老师而爱上音乐、决定拿起话筒——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舞台的。她只记得爱芮在前面蹦蹦跳跳,南宫羽在后面推着她的后背,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她们就站在了舞台上。
耀嘉音弹了个音,朝她们招招手,开始分配和声段落。三小只站在舞台中央,面前是三支话筒。爱芮在和声一声部,蹦蹦跳跳像颗粉色的跳跳糖;南宫羽在和声二声部,伸手帮千夏扶正话筒架;千夏在和声三声部,用尽全力才能控制住不断发颤的声音。
前奏响起来。钢琴和吉他交织成一条明亮的旋律线,鼓点轻巧地踩在节拍上,像是心跳声。
耀嘉音和塞西莉亚站在前方,三小只站在她们身后,台下八百多人安安静静地听着。铃从取景器里看到塞西莉亚在副歌部分侧过头,对身后三个女孩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铃的镜头捕捉到了——她以后会把这一帧截出来,洗成照片,送给千夏。
一曲结束,掌声雷动。
接下来是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环节——“自由合唱”。塞西莉亚起初微微一愣,但很快便弯起眼睛,主动坐到钢琴前接手了伴奏。耀嘉音笑着招呼伊芙琳和台下的同学,只要有勇气,都可以上来唱。
礼堂里的气氛从“音乐会”彻底变成了“音乐课”,一个个学生和老师被推上台前,连月城柳都被同办公室的老师起哄着推了上去,情急之下拉着青衣一起合唱了一段民谣。
青衣端着茶杯,一脸茫然地站在舞台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唱歌。
最后,「天琴座」、塞西莉亚、「妄想天使」、月城柳、青衣、以及不知何时被莱卡恩推上台的雨果老师,还有凑热闹的「法厄同」,都站在了舞台上。没有彩排,没有固定的曲目,大家只是跟着钢琴的旋律一起唱,唱的是《友谊地久天长》。
有人跑调,有人进错拍子,鼓手在副歌部分打了两个完全不在节奏上的加花,贝斯手笑到弹错了根音。
但没有人在意。
演出结束,人群渐渐散去。铃和哲留在最后整理录像设备。伊埃斯在座位底下钻来钻去,捡起被遗落的荧光棒和纸巾,一只邦布承担了全场最辛苦的保洁工作。
后台化妆间里,「妄想天使」的三小只站在塞西莉亚面前。
爱芮兴奋地挥舞着荧光棒,追问塞西莉亚老师什么时候再开演唱会。塞西莉亚笑了,说“我现在是老师,不是歌手了”。
“但您今天唱了呀。”南宫羽说。
“今天是音乐课。”塞西莉亚认真地纠正她,“音乐课和演唱会不一样。”
千夏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攥着衣角,攥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
“老师。”
“嗯?”
“我……我以前是因为您才想唱歌的。很小的时候,听到《星海》,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然后我就……一直听,一直学,一直想变成像您一样的人。”
塞西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谢谢您。”千夏用力鞠了一躬,眼泪终于忍到了极限,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
塞西莉亚伸出手,轻轻摘掉她头上那顶快要歪掉的贝雷帽,理了理她被压乱的头发。
“千夏同学。”
“是……”
“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她的声音很平缓,和唱歌时一样的温暖质感,“当一个老师最大的幸福,是看到自己的歌能够变成别人心里的种子,然后生根,发芽,开出新的花。你今天在台上唱的,不是我的歌,是你自己的歌。”千夏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鞠了一躬,转身跑出了化妆间,跑过走廊,跑到礼堂外面,让晚风灌进衣领里。
爱芮和南宫羽追出来的时候,她正蹲在花坛边上,接过爱芮递来的纸巾。
“千夏,你怎么——”爱芮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南宫羽一只手拦住了。
“别说话。”
三个人蹲在花坛边上,吹了好一会儿的风。千夏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但嘴角是弯的。
铃扛着摄像机从礼堂里走出来,透过取景器捕捉到这一幕。她没有按下录制键——好的素材要在取景框里完成,但好的画面,要用眼睛。
哲走在她旁边。
“今天拍够了吗?”他问。
铃想了想。
“没有,”她把摄像机的镜头盖合上,“但足够了。”
——TBC.——
融入了一点以前看少女乐队时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