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红灯在走廊尽头闪烁，把原本短短的距离拉得仿佛没有尽头。凌晨三点零四分，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陈之墨被急速推进来时，胸口那道被钢筋贯穿的伤口依旧在汩汩冒血，鲜血顺着担架滑落，像一条倔强不肯停歇的小溪。陈之渝站在手术台旁，在手术衣上擦了两遍手，指尖却仍旧止不住地颤抖。
“哥，撑住啊。”他凑近陈之墨耳边低声说道，声音闷在氧气面罩里显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从面罩边缘漏出来，像是微弱的回应。
无影灯骤然亮起，金属托盘上的止血钳、缝合针和血浆袋依次排开，每一件都是他熟悉的工具。但此刻，它们却如同失声的旧友般冰冷而沉默。监护仪上的数字飞速跳动，心电图开始紊乱，随即发出刺耳的长鸣——室颤。
“除颤！快！”陈之渝咬紧牙关，动作迅速利落地抓起电极板，对准陈之墨的胸口按下开关。“啪”的一声闷响，陈之墨的身体随着电击猛地弹起，又重重摔回床面。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直接渗进眼角，酸涩的疼痛让他眯起眼睛。他嘶哑着嗓子吼道：“再来！200焦耳！”
第四次电击之后，心电图终于短暂恢复了规律波动，可下一秒再次归于直线。陈之渝双手按压的指节已然泛白，鲜血从陈之墨的肋间不断涌出，浸透了他的鞋面，冰凉的触感令人作呕。
麻醉师低声道：“失血超过四千毫升，血压测不到了……”
陈之渝抬头，视线对上无影灯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惨白的脸，扭曲的神情，整个人就像困在牢笼中的野兽。脑海里忽然闪过十七岁那年的画面：暴雨倾盆，他们两人跑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陈之墨脱下唯一一件外套披在他头上，笑着说：“别怕，哥在呢。”
而现在，那件外套早已经被鲜血染红，被丢弃在污物桶里。
最后一次尝试，电极板贴上胸口，“嗡——”的一声沉闷响起，陈之墨的胸膛微微隆起，又缓缓落下。监护仪的长音拖曳出无尽的空寂，像是深夜最后一班列车缓缓驶离站台。
陈之渝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机械般的按压姿势。手术室的大门被推开，主任走了进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机械得不像属于他自己：“死亡……时间，四点二十七分。”
灯光熄灭，手术室陷入昏黄，走廊的寂静重新笼罩一切。陈之墨被缓缓推向太平间，轮子摩擦地面发出低沉的滚动声，像是某种宣告的尾音。陈之渝踉跄着跟了几步，膝盖忽然一软，“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他摘下口罩，浓烈的血腥味混合消毒水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直冲咽喉。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与仍未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更滚烫。
“哥……”他哽咽着喊出口，声音支离破碎，“你不是说……要等我一起回家的吗？”
太平间的铁门缓缓合拢，发出悠长的回声。陈之渝蜷缩在墙角，用沾满鲜血的手术衣捂住脸，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窗外，雨停了。第一缕晨光穿过玻璃屋顶洒下来，恰好落在角落里的一枚铜拨片上，反射出一抹淡薄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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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云保管眼泪的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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