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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光与炉暖

九月的风与未说出的话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的余温,吹进高二(三)班的窗棂时,季蒽正趴在刚贴好姓名贴的课桌上,盯着军训服后背辰思天的签名发呆。墨迹在洗得发白的布料上洇出浅灰的边,像片小小的云。

“看什么呢?”骆茜鸢把一摞新书放在她旁边,镜片反射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班主任让按学号领教材,你的在第三摞最上面。”

季蒽猛地直起身,后背的布料牵扯着肩胛骨,那里还残留着笔尖划过的轻痒。“谢啦。”她抓过自己的书,指尖触到烫金的“高中物理”四个字,忽然想起辰思天书桌里那本翻卷了角的物理竞赛题集——原来他对篮球的热情,藏得比解题步骤还深。

教室后排传来桌椅拖动的声响,邵淮轩正踮着脚往黑板上方贴课程表,圆框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同学,左边再高两厘米!”他举着胶带喊,声音撞在刚粉刷过的白墙上,荡出点回音。

被喊到的女生站在课桌上,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而直。她抬头看了眼邵淮轩,默默抬手把课程表按在他说的位置,指尖在边缘压出整齐的褶:“好了。”跳下桌子时,目光扫过季蒽桌角的冰镇果汁——还是昨天军训结束时没喝完的,瓶身凝着的水珠已经干了大半。

“脚还疼吗?”女生走过来,视线落在季蒽的运动鞋上,声音里带着点生涩的客气。

“早没事了!”季蒽把腿伸直晃了晃,帆布鞋的鞋带系成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昨天辰思天扶我那下,力道刚好,一点没扯着筋。对了,我叫季蒽,你呢?”

“许佑。”她简短地应着,目光在季蒽脸上停了半秒,又转向别处。

话音刚落,教室门被推开。辰思天背着黑色双肩包走进来,额前的碎发还带着点湿气,像是刚洗过脸。他径直走向靠窗的最后一排,路过季蒽座位时,脚步顿了半秒,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篮球训练计划表的边角。

“你的外套……”季蒽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出那件叠得方正的军训服,“我洗干净了。”

辰思天接过外套,指尖碰到布料上她绣的小花儿——草字头的两笔被她拉长成藤蔓的形状,缠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谢谢。”他的声音比昨天柔和些,拉开椅子坐下时,椅腿在地面划出轻响,桌肚里的篮球应声滚到脚边。

骆茜鸢忽然戳了戳季蒽的胳膊,朝讲台方向努嘴。班主任李老师抱着点名册站在门口,地中海发型在日光灯下泛着油光。“都别闹了!”他把名册往讲台上一拍,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按军训时的队列排座位,五分钟后点名!”

教室里顿时响起桌椅碰撞的嘈杂声。季蒽刚把书包甩到第三排中间的座位,就看见许佑抱着书站在她旁边。“这么巧?”季蒽笑着往旁边挪了挪,“同桌啊。”

许佑把书本码得整整齐齐,桌角的空隙刚好放下她的保温杯。“李老师说按身高排的。”她低头调整坐姿,后背挺得笔直,像军训时站军姿的样子,没再多说一个字。

季蒽转头看向后排,邵淮轩正隔着两排座位冲她做鬼脸,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而辰思天正把滚到脚边的篮球塞回桌肚,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黑框眼镜反射着窗外的树影。

“第一组点名!”李老师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季蒽!”

“到!”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她看见辰思天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又很快低下头去,耳尖却悄悄泛起红。

点名结束后,李老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班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落在他的啤酒肚上,像块融化的黄油。季蒽偷偷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画到第三个歪脑袋的简笔画时,许佑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的小臂。

“认真听。”许佑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在笔记本上圈出“每周三下午大扫除”几个字,“他说要轮流擦黑板。”

季蒽吐吐舌头,把画着小人的纸页翻过去,刚想写点什么,就看见邵淮轩从后排传过来张纸条。她展开一看,上面用圆滚滚的字体写着:“放学去吃巷尾的冰粉?我请客!”

“去吗?”她把纸条推给许佑。许佑的笔尖顿了顿,在“去”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勾,抬眼时正好对上骆茜鸢望过来的目光,两人都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下课铃响时,李老师抱着点名册慢悠悠地走了。教室里瞬间活过来,邵淮轩第一时间冲到她们座位旁,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薄荷糖。“就等你们俩了!”他把糖纸剥开递过来,又转向后排,“辰思天,一起去啊?”

辰思天正把篮球从桌肚拿出来,指尖摩挲着磨损的橡胶纹路:“不了,我约了操场练球。”

“好吧。”邵淮轩也不勉强,转头冲季蒽眨眼睛,“那我们三个去。”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季蒽踩着许佑的影子往前走,忽然发现她的步伐比军训时慢了些,像是在刻意等她。“你初中在哪所学校啊?”季蒽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问。

“市实验中学。”许佑答得简洁,侧头看了眼跟在旁边的骆茜鸢,“你呢?”

“我在三中。”骆茜鸢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听说实验的理科很强?”

“还行。”许佑点点头,没再多说。季蒽看两人之间有点沉默,赶紧打圆场:“不管以前在哪,现在都是同班同学啦!对了许佑,你军训时站我斜前方,我记得你齐步走特别标准。”

许佑的耳根微微泛红:“小学练过两年仪仗队。”

“哇好酷!”季蒽眼睛亮起来,“骆茜鸢你呢?军训时有什么高光时刻?”

“我啊,”骆茜鸢笑起来,“大概是拉歌时破音被教官点名吧。”

这话逗得季蒽直笑,连带着许佑也弯了弯嘴角。巷尾的冰粉摊支着蓝白条纹的遮阳棚,老板娘正用铜勺敲着玻璃柜里的红糖块,发出叮叮当当的响。

“四碗冰粉,多加山楂!”邵淮轩熟门熟路地喊,把书包往塑料凳上一扔。

季蒽坐在小马扎上,看着老板娘往冰粉上浇红糖汁,忽然想起军训时辰思天唱的《小星星》,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了?”骆茜鸢递给她双一次性筷子。

“没什么,”季蒽搅着碗里的冰粉,红糖汁在瓷碗里画出弯弯绕绕的线,“就是觉得辰思天好像没那么难接近。”

“他啊,”邵淮轩吸了口冰粉,勺子在碗里叮当作响,“初中时总躲在操场角落练球,竞赛拿奖拿到手软,却宁肯绕远路也要避开体校教练。”

许佑忽然抬头:“他篮球打得很好,去年市中学生联赛带校队拿了冠军。”

“真的?”季蒽眼睛亮起来,“那他为什么不去体校,明明那么喜欢打球?”

骆茜鸢用勺子把山楂压碎:“听我初中同学说的,体校来挖过他三次。上次教练堵在篮球场,他愣是抱着球从围栏翻出去了。”她说话时,许佑正低头搅着冰粉,忽然轻声接了句:“有些热爱,只想藏在自己的时区里生长。”

季蒽看着许佑低垂的眼睫,忽然想起辰思天藏在课本后的篮球,还有他签名时笔尖顿在布料上的犹豫。原来有些喜欢,不需要站在聚光灯下,就像此刻冰粉里悄悄化开的红糖,甜得沉默又坚定。

第二天早读课,季蒽刚把英语书翻开,就看见辰思天从外面走进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校服袖口沾着点草屑。他放下书包时,季蒽看见他手腕上贴了块创可贴,边缘还渗着点血。

“你受伤了?”她没忍住问了句。

辰思天低头看了眼手腕,像是才发现创可贴:“练球时被篮板蹭到了。”

“疼吗?”

“还好。”他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拿出单词本,指尖翻过纸页时,创可贴被风吹得轻轻动了动,桌角的篮球还在微微发烫。

季蒽盯着那片白色的创可贴看了会儿,忽然从笔袋里翻出片卡通图案的止血贴——还是军训时崴脚,校医给的备用款。“这个给你吧,”她把止血贴往他桌上推了推,“这个比较大,不容易掉。”

辰思天看着桌上印着小熊图案的止血贴,又看了看季蒽泛红的耳根,忽然拿起创可贴撕开包装。他把原来的创可贴揭下来,露出里面擦破皮的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贴上小熊止血贴,动作轻得像在摆弄什么易碎品。

“谢谢。”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似乎藏着点笑意。

早读铃响时,季蒽还在发愣。许佑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老师来了。”她慌忙低下头,假装读单词,心里却像揣了颗跳跳糖,甜得发慌。

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受力分析时,季蒽总忍不住往后排瞟。辰思天听得很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写得飞快,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镜片上,像只停驻的蝴蝶。桌肚里的篮球安静躺着,仿佛和他共享着同一个秘密。

“这道题会做吗?”许佑忽然低声问。季蒽这才发现老师正盯着自己,黑板上的受力图像团乱麻。“我……”她刚想找借口,就看见辰思天从后排递过来张纸条,上面画着清晰的受力分析,旁边还标着公式,末尾竟画了个小小的篮球简笔画。

“谢谢!”她用口型说。辰思天没回头,只是指尖在桌角轻轻敲了敲,像是在说“不客气”。

下课铃响后,物理老师抱着教案走了。邵淮轩立刻凑过来:“体育课自由活动,去打球不?”

“我脚刚好,不去了。”季蒽摆摆手,看见许佑正收拾笔记本,“你去吗?”

“不去,我要去图书馆。”许佑把书放进书包,“昨天借的竞赛题还没看完。”

“那我陪你去!”季蒽立刻举手,她实在不想在操场晒太阳。转头看见骆茜鸢也在收拾东西,便笑着喊她:“一起吗?”

骆茜鸢愣了下,随即点头:“好啊,我正好要找本英语阅读题。”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空调运行的低鸣。许佑坐在靠窗的位置做竞赛题,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音清晰可闻;骆茜鸢在旁边的书架找书,指尖掠过书脊时会轻轻顿住,像是在辨认熟悉的字迹。季蒽摊开数学练习册,盯着最后一道函数题皱起眉,铅笔头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却总在最后一步卡住。

她咬着笔杆抬头透气,目光不经意扫过斜对面的书架,忽然定住了——辰思天正站在那里,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印着校徽的白T恤,领口还沾着未干的汗渍。他指尖在物理竞赛书的书脊上慢慢划过,像是在挑选最合心意的那本,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的边。

季蒽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慌忙低下头假装演算,余光却忍不住追着他的身影。直到他取下一本《天体物理导论》转身,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她像被抓包的小偷,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赶紧把脸埋进练习册里。

“这本能借我看吗?”他的声音忽然在桌旁响起,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微哑。

季蒽猛地抬头,看见他手里拿着那本书,指尖正轻轻按着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当、当然可以。”她结结巴巴地说,手指不小心碰到他递书的手背,像被细小的电流击中,嗖地缩了回去。

辰思天接过书,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练习册上,视线在那道画满辅助线的函数题上停了两秒。“这里,”他忽然用指腹点了点草稿纸上的一个公式,“变量替换错了。”

季蒽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果然发现自己把二次函数的变量弄反了,难怪怎么算都不对。“谢、谢谢!”她拿起橡皮擦掉错误的步骤,重新演算时,笔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没立刻走开,就站在桌旁看着她写。等她终于算出正确答案,长舒一口气抬头时,才发现他还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似乎藏着点笑意。“周末……你还来吗?”他忽然问,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来!”季蒽想都没想就应了,又赶紧补充,“我约了许佑她们一起。”

他的嘴角弯了弯,像被风吹动的柳叶:“好。”说完便拿着书走到许佑隔两张桌子的位置坐下,翻开书时,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压了压,像是在抚平什么褶皱。桌脚露出的篮球气嘴,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季蒽看着他认真看书的侧脸,忽然觉得那道刚解出来的函数题也没那么难了,心里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软乎乎的。许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递过一张写着“专心”的便签,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她吐了吐舌头,在便签背面画了个歪笑的表情递回去,看见许佑的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下午的班会课,李老师说要选班干部。邵淮轩第一个举手竞选班长,站在讲台上把圆框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说要“带领三班成为年级第一”,逗得全班哈哈大笑。轮到学习委员竞选时,许佑安静地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会整理错题集供大家参考,每周更新一次。”说完还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季蒽带头用力鼓掌,转头看见骆茜鸢也在拍手,眼里闪着真诚的光。

投票结果出来,邵淮轩全票当选班长,许佑以高票当选学习委员。李老师让新班委上台合影,邵淮轩站在中间,硬是把胳膊搭在许佑和副班长肩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许佑被他拽得微微歪了身子,却没挣开,耳根悄悄泛红。

散会后,邵淮轩举着班委名单冲进教室:“今晚庆祝一下,去我家吃火锅!我妈做的毛肚,脆得能弹起来!”

“好啊!”季蒽立刻举手,她早就听邵淮轩念叨家里的火锅店了。转头看见许佑正收拾书包,便凑过去问:“一起去嘛?”

许佑犹豫着摇头:“我得回家练琴……”

“练琴哪有火锅香!”邵淮轩把名单往她怀里一塞,“就当放松了,我妈还说想认识认识咱们班的学霸呢。”

许佑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点了点头。季蒽看着她紧绷的肩膀松了些,忽然觉得这个总把自己裹在壳里的女生,其实也需要一点热闹来焐热。

“辰思天,你去吗?”邵淮轩忽然朝后排喊。辰思天正把篮球塞进书包,闻言抬头:“晚上约了练球。”

“好吧。”邵淮轩有点失望,又立刻打起精神,“那下次一定喊你!”

邵淮轩家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火锅店楼上就是住家。爬楼梯时,季蒽闻到楼道里飘着牛油的香味,馋得直咽口水。“妈,我们来啦!”邵淮轩推开家门大喊,客厅里的圆桌上,火锅已经咕嘟咕嘟冒着泡,邵妈妈正往桌上端菜,看见他们就笑着招手:“快坐快坐,毛肚刚切好的!”

季蒽坐在许佑和骆茜鸢中间,看着许佑把青菜洗得干干净净,连菜根都切得整整齐齐。“你以前常做饭吗?”她好奇地问。

“嗯,爸妈工作忙,初中就自己做了。”许佑把洗好的菠菜放进盘子,动作熟练得不像十六岁的女生。

“我爸妈总说我煮泡面都能糊锅。”骆茜鸢笑着说,夹起一片藕放进锅里,“许佑,你也吃啊,别总给我们夹菜。”

许佑笑了笑,夹起一片肥牛卷放进锅里,卷着麻酱吃下去时,嘴角沾了点芝麻。季蒽看着她悄悄用纸巾擦掉芝麻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桌火锅像是有魔力,把原本疏离的气息都煮得暖暖的。

吃到一半,邵淮轩忽然提起辰思天:“你们说,辰思天是不是把操场当第二个家了?上次我去锁门,看见他一个人对着篮板练投篮,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物理竞赛也是第一。”骆茜鸢喝了口酸梅汤,“真不知道他怎么平衡的。”

季蒽想起他手腕上的小熊创可贴,还有早读时递来的那张画着篮球的纸条,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他其实没那么冷的。”

许佑和骆茜鸢都看向她,她赶紧夹起一块毛肚塞进嘴里,烫得直呼气,脸颊却比火锅的热气烫得更厉害。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户落在火锅的汤面上,漾起一圈圈暖黄的涟漪,像极了此刻心里悄悄涌动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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