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梧桐叶在地上铺了层碎金。
夏栀抱着画板往画室走,转角处被一个突然冲出来的身影撞得趔趄,画板“哐当”砸在地上,炭笔滚了一地。
“抱歉抱歉!”男生的声音里还带着喘,手忙脚乱地帮她捡炭笔。
夏栀低头去扶画板,视线里先出现的是一截露出脚踝的校服裤,接着是只沾了点灰的白色板鞋。等她抬头,正好对上一双带着歉意的眼睛,睫毛很长,阳光落在上面,像落了层细闪。
是隔壁体育班的沈倦,总在操场边被一群女生围着递水的那个。
“你的画……”他指着画板上蹭出的一道黑印,语气更不好意思了。
夏栀“哦”了一声,没在意那道印子,倒是注意到他手背上有块刚蹭的红痕,应该是刚才撞过来时擦到了墙角。
“没事。”她把画板抱起来,刚要走,手腕被轻轻拉住。
沈倦手里捏着支滚到他脚边的樱花色橡皮,递过来时指尖擦过她的掌心:“这个,你的。”
夏栀接过橡皮,指尖有点烫。抬眼时,正看见他耳尖悄悄红了,抓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转身快步跑开,背影在梧桐树下一晃,像只慌慌张张的小鹿。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橡皮,又瞥了眼他跑远的方向,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画板上那道黑印,好像也没那么碍眼了。 第二天早自习,夏栀刚把画板靠在桌角,就见前桌转过来,神秘兮兮地戳她胳膊:“欸,你看见没?沈倦刚才在咱们班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眼睛直往你这儿瞟呢。”
夏栀握着炭笔的手顿了顿,耳尖有点热:“看错了吧。”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她下意识抬眼,正对上操场边那个穿着白色球衣的身影。沈倦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转过头,隔着一层玻璃冲她这边挥了挥手,阳光在他汗湿的发梢上闪得人睁不开眼。
周围瞬间响起女生低低的起哄声,夏栀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在画纸上打稿,心跳却像被那篮球声
周三下午有节公共课,阶梯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夏栀找了个中间排的位置,刚把画板放好,就感觉旁边的空位被人拉开了椅子。
沈倦放下书包,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印着校篮球队标的白色T恤。“好巧。”他冲她笑,眼睛弯成月牙,“刚在楼下看见你,就跟过来了。”
夏栀没接话,拿出画本假装翻页,眼角余光却瞥见他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时露出里面夹着的——正是上次她掉落的那枚小熊书签。
“这个,”他把书签推过来,指尖在桌面上蹭了蹭,“一直想还给你,总找不到机会。”
书签边缘被摩挲得有些软了,夏栀捏起来时,感觉那点布料的温度有点烫。她小声说“谢谢”,刚要夹回自己的书里,就听他又说:“其实……我那天撞你,不是故意的。”
夏栀抬头,撞进他有点紧张的眼神里。
“我在走廊看见你抱着画板走,想跟你打招呼,一着急就跑快了。”他挠了挠头,耳尖泛着红,“结果还把你画笔撞掉了。”
原来不是意外。夏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得发甜。她低头把书签夹进画本,声音轻得像羽毛:“知道了。”
课上到一半,老 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的气息飘过来。夏栀的笔在纸上悬了半天,没画出一笔,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放大。
“这道题……”沈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确定,“是不是该从光影透视入手?”
夏栀定了定神,侧头看他指着的画例,鼻尖差点碰到他的脸颊。她赶紧往后缩了缩,指着画纸解释:“对,你看这里的明暗交界线,得跟着物体的结构走……”
他听得很认真,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偶尔点头时,额前的碎发会轻轻晃动,扫得夏栀心尖发痒。
讨论结束后,他突然从书包里摸出个苹果,塞到她手里:“刚在楼下超市买的,甜的。”
苹果还带着点凉意,夏栀捏着,指尖的温度却慢慢升了上来。她抬头想说谢谢,却见他已经转回去坐直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傍晚放学,夏栀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改画,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画室的灯亮着,她推开门,看见沈倦正坐在她的位置旁,手里拿着支炭笔,笨拙地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
听见动静,他手忙脚乱地想把纸藏起来,却被夏栀按住了手腕。
纸上是个简笔画的女孩,抱着画板,头顶还有朵歪歪扭扭的小云朵——分明是她的样子。
“画、画得不好……”他说话都结巴了,脸涨得通红。
夏栀没说话,拿起他手里的炭笔,在女孩旁边添了个穿着球衣的男孩,正挠着头傻笑。
沈倦愣住了,抬头看她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两张交叠的画纸上,也落在两人相触的手腕上,温温的,像藏了满眶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