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微凉的触感落在手腕上,林砚深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指尖的颤抖却泄露了他的紧张。沈倦别过头,不愿看他这副矛盾的模样——前一秒还带着疯狂的占有欲,下一秒又流露出脆弱的歉意,像一场荒诞的戏剧。
“为什么要这样做?”沈倦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疲惫。他想不通,明明前几天还能心平气和地聊天,怎么突然就走到了这一步。
林砚深的动作顿了顿,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只留下苍白的侧脸。“因为……你要走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你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林砚深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却带着尖锐的刺,“你说要和发小聚,说要和朋友打球……你的世界那么大,有那么多人和事,可我只有你。”
他抬起头,浅色的瞳孔里映着沈倦的脸,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我怕你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像以前那些人一样,觉得我麻烦,觉得我无趣,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倦怔住了。他从未想过,林砚深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这样深的不安。那些他以为的“体贴”和“依赖”,原来早已扭曲成了恐惧的藤蔓,将他紧紧缠绕。
“我不会走的。”沈倦试图解释,“我只是……”
“只是什么?”林砚深打断他,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像受惊后亮出爪牙的猫,“只是暂时陪我?等你腻了,就会去找更有趣的人和事,对不对?”
沈倦语塞。他无法保证永远把林砚深放在第一位,就像他无法否认自己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可看着林砚深苍白的脸和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陪着我就好。”林砚深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诱哄的意味,“我会对你很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他俯下身,在沈倦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冰凉的唇瓣带着一丝颤抖。“像太阳一样,只属于我一个人,好不好?”
沈倦闭上眼,心头涌上一阵无力感。他知道自己不能妥协,可看着林砚深这副模样,反抗的勇气却一点点被消磨。
接下来的日子,沈倦开始了被囚禁的生活。
林砚深没有亏待他,物质上的一切都极尽奢华。每天会有精心准备的餐食送到房间,都是沈倦喜欢的口味;书架上摆满了他感兴趣的书;甚至连消遣用的游戏机和电影碟片都一应俱全。
林砚深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他身上。他会坐在床边看书,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安静得像一幅画。偶尔,他会放下书,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沈倦,眼神专注而执着,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身体依旧不好,时常会突然咳嗽,脸色变得苍白,需要靠在沈倦身边才能慢慢平复。每当这时,他就会抓着沈倦的手,把脸埋在沈倦的颈窝,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呼吸轻得像叹息。
“别离开我。”他会在半梦半醒间喃喃自语,带着浓重的鼻音,“求你了。”
沈倦的心在坚硬和柔软之间反复拉扯。他恨这种被束缚的感觉,恨林砚深的偏执和疯狂,可每当看到林砚深脆弱的样子,看到他因为自己一句冷淡的话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看到他咳得几乎喘不过气却死死抓着自己不肯放手时,心里的恨意就会被愧疚取代。
他尝试过反抗。绝食,沉默,甚至在林砚深靠近时用言语刺伤他。
绝食的第二天,林砚深就病了。发着低烧,咳嗽不止,连下床都困难,却还是撑着病体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他的手很抖,粥洒了出来,烫在他手背上,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只是固执地把勺子递到沈倦嘴边。
“吃一点,好不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泛红,“你不吃,我也不吃。我们一起……一起饿肚子。”
沈倦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颊和那双带着哀求的眼睛,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沉默和冷语更像是双刃剑。沈倦一句话不说时,林砚深就会变得格外不安,坐立难安地在房间里踱步,时不时看他一眼,像在确认他没有消失。有时会突然走过来,紧紧抱住他,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你说话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别不理我。”
沈倦的冷漠像一把钝刀,割着林砚深,也割着他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倦渐渐放弃了激烈的反抗。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无力的麻木。他开始配合林砚深吃饭,会偶尔回应他几句话,甚至在林砚深咳嗽时,下意识地伸出手拍他的背。
他像温水里的青蛙,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这方寸之地,习惯了林砚深无处不在的目光,甚至……习惯了身边这个清瘦苍白的身影。
有一次,林砚深因为心脏不舒服,被家庭医生带走治疗,房间里只剩下沈倦一个人。手腕和脚踝的束缚早已换成了更宽松的款式,他其实可以轻易挣脱,甚至可以打开房门跑出去。
可他没有。
他就坐在窗边,看着紧闭的窗帘,听着房间里回荡的自己的呼吸声。空旷的寂静像潮水般涌来,竟然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害怕那个没有林砚深的、空旷的世界了。
这个认知让他不寒而栗。
当林砚深回来时,脸色比平时更白,脚步也有些虚浮。看到沈倦还坐在原地,没有离开,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漫天星辰。
他快步走过去,紧紧抱住沈倦,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你还在……太好了,你还在。”
沈倦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抱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冷的木质香气和淡淡的药味。
他知道,自己心里的那道防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裂开了一道缝隙。而林砚深,正像藤蔓一样,顺着这道缝隙,悄无声息地蔓延进来,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