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月》
第一章 初遇如蝶,易碎
沈倦第一次见到林砚深,是在一场深秋的画展上。
那天的阳光很薄,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砚深站在一幅灰调的油画前,身形清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米白色羊绒衫,领口松垮地敞开一点,露出线条干净的锁骨。他的脸色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青色。
沈倦原本是陪朋友来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个身影勾住。不是因为惊艳,而是一种莫名的脆弱感,像精致的瓷器摆在风口,让人下意识想护着。
他走过去时,正好看到林砚深轻轻咳嗽了几声,那咳嗽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钝感,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连这点力气都快耗尽。
“你没事吧?”沈倦递过一瓶没开封的水。
林砚深抬起头,他的眼睛很漂亮,瞳孔颜色很浅,像蒙着雾的玻璃,看向沈倦时,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茫然,还有一丝警惕,像受惊的幼兽。“谢谢,我没事。”声音也很轻,带着点沙哑。
“这里人多,空气不太好,你要是不舒服,还是出去透透气比较好。”沈倦随口建议。
林砚深没说话,只是重新看向那幅画,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沈倦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像活在自己的玻璃罩里,外面的喧嚣都与他无关,连阳光都像是经过过滤才敢落在他身上。
那天他们没说几句话,沈倦留下水就走了。但他记住了那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月光,清冷,又易碎。
后来他们又偶遇过几次。在安静的书店,在人少的咖啡馆,甚至在沈倦家附近的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上。每次相遇,林砚深身边都没有人,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像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植物。
沈倦渐渐知道了他的名字,林砚深。知道他身体不好,似乎是心脏的问题,不能累着,不能受刺激,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你好像很喜欢一个人待着?”一次在咖啡馆,沈倦忍不住问。
林砚深搅动着杯子里的热牛奶,指尖微微泛白。“嗯,习惯了。”他顿了顿,抬眼看沈倦,“你不觉得,人多的时候,很吵吗?”
“还好吧,热闹也有热闹的好处。”沈倦笑了笑,“不过安静确实舒服。”
林砚深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你和别人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你……不会让我觉得烦。”林砚深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打碎什么,“他们都太吵了。”
沈倦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开始主动约林砚深,带他去人少的公园散步,给她讲一些工作上的趣事,或者只是安静地陪他坐着,看一下午的书。
他发现林砚深其实很聪明,懂得很多冷僻的知识,对艺术和音乐有着惊人的敏锐度。只是他很少主动开口,大部分时间都是沈倦在说,他在听,偶尔回应一两句,眼神专注,像在珍藏每一个字。
他也更清楚地看到了林砚深的脆弱。走快一点会喘,天气稍微冷一点就会裹紧衣服,情绪稍微有点波动,脸色就会更白,需要停下来缓很久。
沈倦越来越觉得,自己像在照顾一只易碎的蝴蝶。他开始下意识地迁就他的节奏,注意天气变化提醒他加衣,说话时放低音量,生怕一点风吹草动就惊扰了他。
他以为这只是出于一种保护欲,一种对弱者的善意。直到有一次,他因为公司临时加班,没能按时赴约。等他匆忙赶到约定的咖啡馆时,林砚深还坐在那里。
窗外已经黑了,咖啡馆里只剩下几桌客人。林砚深面前的咖啡早就凉透了,他就那么坐着,背挺得很直,脸色白得吓人,眼神空茫地看着窗外,像是一尊快要碎裂的雕塑。
看到沈倦进来,他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那光很亮,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急切,甚至有点……偏执。
“你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抱歉,临时加班,手机还没电了,没能告诉你。”沈倦连忙解释,心里有些愧疚。
林砚深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那眼神太过专注,让沈倦莫名地有些不自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怎么会?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的。”
林砚深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他弯着腰,手紧紧抓着桌布,指节泛白。
沈倦吓坏了,赶紧过去拍他的背,“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林砚深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急促。他摇了摇头,抓住沈倦的手,他的手很凉,带着微微的颤抖。“别再……不见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恳求,甚至有点卑微,眼神里是沈倦从未见过的恐慌,像即将被抛弃的孩子。
沈倦的心猛地一揪,他下意识地回握住那只冰凉的手,“不会的,我不会不告而别的。”
那一刻,他没有看到,林砚深垂下的眼睑后,那抹恐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像藤蔓悄悄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
他想,沈倦是不一样的。是唯一不会让他觉得烦,会耐心陪他,会对他好的人。
这样的沈倦,不能属于别人,甚至不能有片刻的离开。蝴蝶
必须……牢牢抓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