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雨夜的画与话

阁楼的灯亮着，韩九珠换下那身惹眼的套装，穿上舒适的棉麻睡衣，却没立刻坐下画图。她走到窗边，看着雨丝在路灯下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心里还留着刚才坐在自行车后座的悸动。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李阿婆起夜的声音。韩九珠轻轻关了窗，转身走到书桌前，摊开白天没画完的设计稿——是给刘嘉玲设计的新戏服，要在一场夜宴戏里穿。

她拿起铅笔，笔尖在纸上划过，勾勒出流畅的抹胸线条，裙摆要层层叠叠像暗夜绽放的花，却在腰间系一根利落的黑色腰带。“柔中带刚，像她本人一样。”她喃喃自语，忽然想起下午和刘嘉玲聊天时，对方说“在香港闯，太软了会被欺负，太硬了又累”，忍不住笑了笑，在裙摆处添了几颗细碎的水钻，像藏在暗处的星光。

画到一半，传呼机忽然“滴滴”响了。是周星驰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没淋雨吧？”

韩九珠指尖一顿，回了两个字：“到了。”

没过几秒，传呼机又响了：“明天片场有早戏，记得带件厚外套，早上冷。”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暖，又有点痒。她没再回，只是把传呼机放在书桌一角，让那点微弱的光陪着自己画图。

第二天一早，韩九珠果然在包里塞了件薄外套。到片场时，周星驰已经在化妆了，脸上涂着反派的伤疤妆，见她进来，眼睛从镜子里朝她亮了亮。

“早啊，带外套了？”他声音闷闷的，被化妆棉捂着嘴。

“带了，”韩九珠晃了晃手里的包，“谢谢关心。”

刘嘉玲也来了，穿着韩九珠设计的湖蓝色纱裙，看到她就笑着招手：“阿珠，快来看看，我昨晚试了下披风，简直太仙了！”

两人凑在一起讨论披风的流苏长度，周星驰在一旁化妆，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听着韩九珠说“流苏太长会绊脚，打戏不方便”，他忍不住插了句：“可以在流苏里藏根细铁丝，想让它飘就飘，想让它垂就垂，我拍戏时试过！”

韩九珠和刘嘉玲都愣了，随即笑起来。刘嘉玲拍了拍他的肩：“行啊周星星，懂的还不少。”

周星驰嘿嘿笑了两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韩九珠正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清晨的露水落在花瓣上，亮闪闪的。

上午拍夜宴的戏，布景里点着几十盏油灯，热得人喘不过气。韩九珠守在服装组的箱子旁，看着刘嘉玲穿着新戏服出场，裙摆上的水钻在灯光下闪烁，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忽然，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周星驰演的反派出场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反应极快地顺势做了个踉跄的动作，眼神里还加了点阴狠的笑，竟像是剧本里本来就有的设计，连导演都点头叫好。

下场后，他走到服装组喝水，额头上全是汗。韩九珠递给他一张纸巾：“刚才怎么回事？差点出意外。”

“被道具组的电线绊了，”周星驰擦着汗，语气里有点庆幸，“还好反应快，不然就穿帮了。”他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是看到你站在那边，有点分心。”

韩九珠的脸一下子红了，转身去整理衣服，假装没听见。周星驰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有点甜，又有点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中午吃饭时，刘嘉玲拉着韩九珠去了食堂角落，神秘兮兮地问：“你跟周星驰……是不是有点意思啊？”

韩九珠差点被汤呛到：“嘉玲姐你说什么呢，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刘嘉玲挑眉，“朋友会在他差点摔倒时，脸都白了？朋友会在他说‘分心’时，耳朵红成那样？”

韩九珠被说得没话说，只能低头扒饭。刘嘉玲笑了笑，语气软了些：“阿珠，在香港遇到个真心对自己的人不容易。周星驰看着吊儿郎当，心思其实细得很，你看他记着你说的‘反差感’，记着你怕淋雨，这些都不是装出来的。”

韩九珠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搅了搅。她想起巷口的刀光，想起阁楼的月光，想起自行车后座的风，还有此刻他正坐在不远处，偷偷往这边看的眼神。

下午拍一场打戏，周星驰要和男主角对打。他没用替身，被剑鞘砸中后背时，闷哼了一声，却还是咬牙把动作做完。韩九珠看得心都揪起来了，等他下场，立刻递上活血化瘀的药膏。

“没事吧？”她的声音有点急。

“小意思，”周星驰咧嘴笑，想装作没事，却疼得龇牙咧嘴，“以前跑龙套时，比这狠的都受过。”

韩九珠没说话，拉着他走到没人的角落，掀开他的衣服看了看，后背果然红了一大片。她蘸了点药膏，轻轻给他揉着，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烫得周星驰心里直发颤。

“轻点……”他声音有点哑。

“知道了，”韩九珠的动作放得更轻，“以后别这么拼，该用替身就用替身。”

“那怎么行，”周星驰梗着脖子，“演戏就得真打真摔，不然观众看得出来。”

韩九珠叹了口气，没再劝。她知道，这就是他——对自己的戏，较真得像个傻子。

收工时，天又阴了下来，像是要下雨。周星驰推着自行车，和韩九珠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快到路口时，周星驰忽然说：“周末……有空吗？我知道有个地方的川菜很正宗，带你去尝尝。”

韩九珠抬头看他，他的眼神里带着点期待，还有点紧张，像个等着被打分的学生。她忽然想起刘嘉玲的话，想起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轻轻点了点头。

“好啊。”

周星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远处传来雷声，像是在为这个约定喝彩。韩九珠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时代，因为有了这样一个人，好像真的没那么难了。

雨又开始下了，不大，却足够温柔，像在为这段慢慢靠近的感情，铺一条湿漉漉的、闪着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