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冰室微光
冰室里冷气足,一推门就撞进满室的喧嚣。老式吊扇慢悠悠转着,墙上贴着手写的价目表,“西多士”“菠萝油”的字样歪歪扭扭,却透着烟火气。周星驰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拉开塑料椅:“坐吧,这里清静点。”
韩九珠坐下时,下意识地拢了拢衬衫下摆。她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脖颈线条优美,配上那张精致的鹅蛋脸,竟有种老式电影里大家闺秀的娴静感。邻桌几个穿着喇叭裤的青年忍不住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惊艳和好奇。
周星驰把菜单推给她,自己则拿起桌上的竹筷,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想吃点什么?这里的冻奶茶和法兰西多士不错。”
韩九珠看着菜单上那些带着时代印记的食物,又看了看周围人手里捧着的搪瓷杯,指尖微微收紧。她身上的衣服口袋空空,别说1986年的港币,连手机——那个能连接她与过去的唯一工具,都在穿越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她咬了咬下唇,饱满的唇瓣染上一点粉,“我没带钱。”
周星驰“啊”了一声,像是才反应过来,随即摆手笑道:“没事没事,说了我请你嘛。”他朝伙计喊了声“两杯冻柠茶,一份西多士”,转过头又对韩九珠说,“别客气,就当……认识个新朋友。”
他说这话时,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点少年人的坦率。韩九珠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空,这个日后会成为喜剧传奇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普通的邻家男孩,用最简单的善意接住了她的狼狈。
“谢谢你,”她轻声说,眉眼舒展了些,之前那点“冰山”般的疏离彻底融化,露出几分清甜的笑意,“我叫韩九珠。”
“韩九珠?”周星驰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挺特别,不像他平时听惯的那些,“我叫周星驰,大家都叫我阿星。”
伙计把冻柠茶端上来,玻璃杯外凝着水珠,碰一下凉丝丝的。韩九珠抿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点涩,却意外地清爽。
“你不是本地人?”周星驰看着她喝东西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问,“听你口音,不像香港这边的。”
韩九珠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怎么解释?说自己来自四十年后?恐怕会被当成疯子。她斟酌着开口:“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第一次到香港,很多事情都不太懂。”
“哦,难怪迷路。”周星驰没多想,自顾自地说起来,“香港是有点乱,不过习惯了就好。你是来探亲还是……”
“我暂时……还不知道。”韩九珠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里带着点茫然。
周星驰看她情绪低落,没再追问。他刚跑了一下午片场,此刻累得很,却还是找着话题陪她聊:“我今天在片场拍通宵戏,刚收工。说起来也挺搞笑,我演个路人甲,就两句台词,NG了七八遍,导演差点把剧本扔我脸上。”
他说这话时,带着点自嘲的笑,眼神里却藏着点不服输的光。韩九珠知道,这是他跑龙套的第几年,那些在片场被呼来喝去、连名字都没有的角色,是他日后站在聚光灯下的基石。
“会好起来的。”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眼眸明亮,“你很有天赋,以后一定会很厉害。”
这话太过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周星驰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才刚认识我,就知道我有天赋?”他只当是小姑娘安慰人的话,没往心里去。
韩九珠没解释。她没法告诉他,四十年后,多少人看着他的电影笑中带泪,多少人把他的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她只是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既有古典的温柔,又透着点现代女孩的笃定,奇异的和谐。
西多士上来了,金黄的外皮淋着炼乳,甜香扑鼻。周星驰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韩九珠拿起叉子,小口地吃着。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陌生的1986年,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至少此刻,在这间小小的冰室里,有一杯冻柠茶,一份西多士,还有一个愿意对她释放善意的年轻周星驰。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电车的“叮叮”声远远传来。韩九珠看着对面正埋头喝着柠茶的周星驰,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她可以试着,在这个时代,好好走下去。
而周星驰,偶尔抬头时,看到的总是韩九珠安静的侧脸。灯光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有时她蹙眉思考,像座清冷的冰山;有时她笑起来,又甜得像隔壁邻居家的妹妹。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女孩,像个谜,却让他莫名地觉得,或许认识她,是件不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