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旧训练场笼罩在浓重的湿冷雾气中。
利威尔,如同一个凝固的剪影,站在雾霭深处,审视着两把新式雷枪。你踩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慢了二十七秒。”他冰冷的声音穿透雾气。
话音刚落,他手臂猛地一挥。其中一把雷枪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掷向空地上。“轰——”剧烈的爆炸掀起狂暴的气浪,灼热的气流瞬间将你头上的兜帽掀飞,发丝凌乱地拍打在脸上。
“...二十七秒,”他踏着爆炸的余波向你走来,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够耶格尔派杀你三次。”话音未落,他已闪电般出手,扯下你腰间的配枪,手指翻飞间,“咔哒”几声脆响,弹匣已被利落卸下。
他看着里面黄澄澄的子弹,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马莱产的子弹?哼。”他随手将那把空枪抛还给你,同时从自己后腰抽出两把枪.
应该是左轮吧。
“...用这个。”他将左轮塞进你手里,枪身沉甸甸的,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帕拉迪岛自造。后坐力大点...”他顿了顿,瞥向你,“...但对付他们够用了。”
你立刻认出,这正是托洛斯特区夺还战中缴获的战利品,扳机护圈被他常年摩挲得异常光亮。
他转身走向训练场中央,黑色披风的下摆扫过湿漉漉的草地,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意料之中的转身。“还有...爆破方案的事。装傻的时候,”他盯着你的眼睛,“别真把脑子丢了。”
同时,他的手迅速滑入你外袍口袋。你感到一个带着硬质棱角的小东西被塞了进来,包装纸似乎还带着某种湿润黏腻的触感——是块薄荷糖。
“...04:00到06:00,”他退开一步,声音恢复命令式的平稳,“把新式立体机动和雷枪的配合战术练二十遍。”他走出几步,在浓雾的边缘停下脚步。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恰好落在他完好的那侧脸颊上,镀上了一层近乎神圣的金边。“...泡茶。”他侧过头,声音穿透薄雾传来,“今天...五勺。”
“五勺?!”你几乎是脱口而出,在他完全转身的前一秒才惊觉,赶紧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抱歉,兵长。只是有点吃惊…吃惊您这么能…‘吃苦’。”最后两个字你说得飞快,带着点调侃的勇气。
他身形骤停。没有回头,但左臂猛地一个后摆,一记凶狠的肘击带着风声直袭你的腹部。劲风甚至掀动了你的衣襟。
然而,就在即将触碰到你身体的最后一厘米,那雷霆万钧的力道瞬间收束、消散。
“再多嘴就让你喝双倍。”他冰冷的声音传来。接着,一个沉甸甸的金属小罐划着弧线,重重砸进你怀里——是那个熟悉的方糖罐。
““自己看着加。”他丢下这句,继续走向训练场边缘。晨光渐亮,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能吃苦?”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反问。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旋身甩臂。一道寒光激射而出,“夺。”一声,一把小刀精准地钉在你脚边不到半米的地面上,刀尖下是一只鬼鬼祟祟的影子——那试图匍匐靠近偷听的新兵吓得僵在原地,面如土色。
利威尔大步走过去,轻松拔起小刀。带起的劲风掀开了你汗湿的前额碎发。
“不过是比你们多活了几年地狱罢了。”他经过你身边时,声音低沉却清晰地送入你耳中,“...五分钟后我要看到茶和训练报告。”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几乎是贴着你的耳廓,用只有你能听到的气音,低语。
“糖罐底下...有你要的港口布防图。”
你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待他走远监督其他人训练,你才看似随意地将那方糖罐揣进外套口袋。
指尖探入罐底内侧,果然触到一层薄薄的、折叠起来的纸张边缘,内侧熟悉的茶叶渍无声地诉说着这罐子的归属。
你收敛心神,专注于战术训练。一遍,两遍……二十。结束时,怀表指针刚好指向,弗洛克每日固定巡查经过那条喧闹街市的时间。
你整理好装备,快步离开训练场。
街市上人声鼎沸。弗洛克·福斯特那极具煽动性的声音正振臂高呼,狂热的口号引来周围人群一片激昂的附和。
“献出心脏。为了艾尔迪亚的未来。”“追随耶格尔。”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你微微皱了皱眉,在人群中穿行,与几个情绪高涨的耶格尔派成员擦肩而过时,那份伪造的爆破方案“不经意”地从你口袋滑落,轻飘飘地掉在人来人往的石板路上。
你脚步未停,仿佛毫无察觉,径直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消散在喧嚣中:“……呵。”
你迅速回到营房,按照“五勺”的指示,为他泡好一杯浓得发苦的红茶,端着它走向他的办公室。
利威尔兵长正坐在桌前,专注地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刀刃。寒光流转的刀面,清晰地映照出你身后门缝外一个鬼祟晃动的人影。
“被跟踪了都不知道?”他头也不抬,声音冷冽。话音未落,他手中擦拭的动作未停,另一只手却闪电般抄起你刚放在桌上的茶杯,手腕一抖。滚烫的、深红色的茶汤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泼向门缝外
人影消失了。
他这才抬眼,刀尖随意地挑起你衣领上不知何时沾到的一点耶格尔派传单的红色碎屑。“那群蠢货们上钩了?”虽是问句,语气却笃定。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哼。演技倒是比四年前进步了点。”
“明天开始,”他松开刀,同时另一只手将一把冰冷的金属钥匙塞进你口袋深处,“你负责的‘爆破点’要故意留出漏洞。地下室B-17柜。有真图纸。”
他端起你泡的那杯茶,抿了一口。瞬间,他那完好的眉毛紧紧皱起,拧成一个不悦的死结:“...糖放多了。”然而出乎意料地,他并未放下杯子,而是皱着眉,将整杯甜腻过头的红茶一饮而尽。
空杯被他“咚”地一声倒扣在桌面上,杯口正对着窗外偷听者消失的方向。
“滚吧。”他挥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去把今天‘不小心’的事...再干漂亮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鼓励的意味。
你转身离开。关门的瞬间,门外传来刀鞘重重击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以及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传入你耳中的低语:“...小心背后。”你脚步一顿,心头微暖,随即快步离开。
走出几步,才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方才他因茶水过甜而紧皱的眉头,那别扭的样子,竟有点像……没泡开的茶梗?
你摇摇头,将这不合时宜的联想甩开。“明白。”你低声应道,迅速前往地下室取走真正的港口布防图。回到房间,你对着图纸和暗号,开始为明日登陆马莱做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