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冰冷的桌面上，锦缎桌布沾染着点点猩红血迹，如同雪地红梅。沈芸整个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毫无防备地趴在张成身上。她的脸颊深埋在他汗湿的颈窝里，鼻尖贪婪地、深深地抵着那个深紫色的印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绵长和满足。温热的吐息拂过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

那股奇异的、让沈芸“骨子里都酥了”的甜腻气息，此刻仿佛达到了某种巅峰浓度，如同最醇厚的迷药，顺着每一次贪婪的嗅闻，疯狂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那气息不再仅仅是诱惑，更像是一种点燃灵魂的剧毒燃料！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不是寒冷，而是一种被彻底点燃后、如同熔岩在血管里奔流的、无法抑制的灼热！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从紧贴着他胸膛的柔软，到跨坐在他腿上的丰腴，再到深埋在他颈侧的滚烫脸颊！那热度惊人，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袍和夜行衣，张成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内部如同火山喷发前兆般的剧烈搏动和……惊人的弹性！

更可怕的是力量感的流逝！刚才还如同毒蛇般缠绕、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四肢，此刻却软得如同煮烂的面条！环抱着他脖颈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汗湿的锁骨。那跨坐在他腿上的身体，也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下滑落，全靠张成下意识托住她后背的手掌才勉强没有彻底瘫软下去。

“……别离开……” 一声极其细微、带着浓重鼻音、如同梦呓般的呢喃，从她紧贴着他颈窝的唇齿间溢出。那声音不再是清冷慵懒，不再是命令式的占有，而是充满了……一种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脆弱？一种近乎哀求的、带着巨大依赖感的……粘稠？

她的手臂如同藤蔓般，再次努力地、却绵软无力地环上他的脖子，将脸颊更深地埋进去，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汲取那让她欲罢不能的气息。“……乖……别走……” 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执拗和……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空虚感？

张成浑身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脖颈上那温热的、带着惊人热度的触感和那如同情人耳语般的呢喃，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疯狂地冲击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身体深处那股被强行点燃的燥热，在这双重刺激下，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爆燃！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顺着脊椎疯狂上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不行！绝对不行！

他猛地咬住舌尖！尖锐的剧痛混合着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炸开！如同冰水浇头！强行压下了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邪火！

这个女人！是魔鬼！是深渊！一旦沉沦，万劫不复！

他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沈芸似乎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和那细微的抗拒。她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如同撒娇的猫儿，脸颊在他颈窝里又蹭了蹭，滚烫的呼吸更加灼热地喷在他的皮肤上。“……听话……” 她含糊地嘟囔着，环着他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却依旧绵软无力。

机会！

张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他强忍着后脑勺撞击桌面的剧痛和后背撕裂般的灼痛，被压麻的双腿猛地发力！同时，那只还能自由活动的手（另一只手还被她压着）如同闪电般探入怀中！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光滑的金属物体——铜仙鹤！

他毫不犹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拇指狠狠按下仙鹤腹部一个极其隐蔽的机括！

“咔哒！”

一声轻得几乎被沈芸灼热呼吸声淹没的机簧脆响！

鹤嘴微张！一股极其细微、无色无味、如同初春晨雾般的淡薄灰白色粉末，被一股柔和的气流精准地、无声无息地喷吐而出！目标——沈芸那深埋在他颈窝里、毫无防备的、微微翕张的鼻翼！

“唔……” 沈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鼻尖微微抽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困惑的轻哼。她的身体似乎想要挣扎一下，但那股深入骨髓的酥软和灼热早已抽干了她的力气。那迷魂香药性猛烈，无色无味，药力发作极快！

仅仅一息之间！

沈芸环抱着他脖颈的手臂，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的藤蔓，彻底软软地垂落下来！搭在他的胸前。她深埋在他颈窝里的脑袋，也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无力地歪向一侧，枕在他的肩头。滚烫的脸颊贴着他冰冷的夜行衣布料。

她的呼吸变得悠长、均匀、深沉。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梅药香。那双燃烧着幽火、带着病态占有欲的深眸，此刻紧紧闭合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弯安静的阴影。冰雪般的容颜上，那层不正常的红晕正在缓慢褪去，只余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奇异安宁的苍白。

她睡着了。如同一个玩累了、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只是那紧蹙的眉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满足的、如同瘾君子断瘾般的……空虚和不安？

巨大的压力骤然消失！

张成如同刚从溺毙边缘被捞起的人，猛地大口喘息起来！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鬓角、后背涌出，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沈芸那绵软却依旧滚烫的身体下挪动出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让他牙关紧咬，冷汗直流。终于，他艰难地坐起身，靠在冰冷的桌沿，剧烈地喘息着。

他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肩头、陷入沉睡的沈芸。月光透过窗棂缝隙，洒在她那张毫无防备、褪去了所有冰冷和暴戾的睡颜上。此刻的她，安静得如同初生的婴儿，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脆弱得令人心悸。

张成眼神复杂。恐惧、屈辱、愤怒、荒谬……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强行勾起的悸动？如同最混乱的漩涡，在他心底疯狂搅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不能再留在这里！多一秒都是危险！

他强忍着剧痛，小心翼翼地抱起沈芸绵软滚烫的身体。她的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带着惊人的柔软和弹性。他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如同捧着最易碎的琉璃，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那张红木拔步床。

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锦被上，拉过被角，仔细地盖好。动作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裸露在睡袍外、依旧带着惊人热度的莹白手腕。那触感如同电流，让他指尖猛地一缩！

他迅速后退几步，如同逃离瘟疫源头！目光最后扫过床上那张沉睡的容颜，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一丝无法言喻的疲惫。

转身！没有丝毫犹豫！他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推开那扇被撞坏的窗户，翻身而出！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住他滚烫的身体，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

张家听竹苑。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如同呜咽。

张成如同虚脱般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喘息。浑身的骨头都在呻吟，每一处伤口都在尖锐地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炼狱。他胡乱扯下身上那件沾满尘土、汗水和……沈芸血迹的夜行衣，随手塞进床底暗格。冰冷的空气接触到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他走到铜盆前，用冰冷的井水狠狠搓洗着脸颊和脖颈。水流冲刷着那个深紫色的印记，带来一阵刺痛，却洗不掉那深入骨髓的屈辱感和……那残留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冷梅幽香气息！

碧痕……

这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

那个在《玉流年》原著里，被龙傲天构陷、惨死狱中的绝代佳人！那个他昨夜熬夜看书时，曾为她的命运扼腕叹息的角色！

文字……变成真人……会是什么样子？

一股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好奇心，如同野草般在他疲惫不堪的心底疯狂滋生！他需要……需要一点真实的东西！需要一点能让他暂时逃离这噩梦般现实的东西！需要一点……能证明这个世界并非全然是炼狱的东西！

他猛地转身！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光芒！

“夜莺！” 他压低声音唤道。

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铺着软垫的矮凳上，正小鸡啄米般打着瞌睡。正是那个软萌迷糊的小丫鬟夜莺。她听到呼唤，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软软糯糯地应道：“……少爷？您……您回来啦？”

“备车！” 张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去醉月楼！”

“啊？” 夜莺瞬间清醒了大半，小嘴微张，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醉……醉月楼？少爷……这么晚了……您还要去……去那种地方啊？” 她小声嘟囔着，慢悠悠地站起身，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您……您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呢……夫人知道了会骂我的……”

“少废话！” 张成烦躁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粗暴，“快去！”

“……哦……” 夜莺委屈地瘪了瘪嘴，慢吞吞地挪动脚步，嘴里还在小声嘀咕，“……肯定是又去找那个碧痕姐姐了……哼……那个狐狸精……”

张成懒得理会她的碎碎念。他迅速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靛青色暗纹锦袍，束好玉带，戴上纱冠。镜中的人影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眉宇间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惊悸，脖颈上的印记被高领勉强遮住大半，但依旧能看出一点深紫色的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和翻涌的恶心感。推开房门，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夜莺已经小跑着回来了，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琉璃风灯，昏黄的光晕映着她那张带着困意和担忧的小圆脸。“……少爷……车……车备好了……”

张成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出院门。夜莺连忙小跑着跟上，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马车早已停在院外。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看到张成出来，立刻躬身行礼。

“去醉月楼。” 张成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少爷。” 车夫应声，麻利地放下马凳。

张成弯腰钻进车厢。夜莺也费力地爬了上来，抱着风灯，缩在角落的软垫上，努力睁大眼睛，强忍着困意。

“驾！”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辚辚声。车厢内一片昏暗，只有夜莺怀里那盏小小的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张成靠在冰冷的车壁上，闭目养神。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沈芸那滚烫的身体、贪婪的嗅闻、如同情人耳语般的呢喃……还有那最后沉睡时脆弱安宁的容颜……如同最混乱的梦魇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

碧痕……碧痕……

他强迫自己将思绪转向那个书中女子。那个媚骨天成、一颦一笑皆是风情的绝代佳人。那个被龙傲天无情毁灭的悲剧角色。文字的描述再生动，终究是纸上的幻影。真人……会是什么样子？是否真如书中所写，拥有颠倒众生的魅力？是否……能让他暂时忘却这噩梦般的现实？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夜风透过车窗缝隙钻入，带着深秋的寒意。夜莺终于抵挡不住困意，小脑袋一点一点，怀里的风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光影摇曳。

张成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笼罩在沉沉夜色中的街景。眼神深处，疲惫、惊悸、屈辱、愤怒……种种情绪交织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绝的……冰冷。

醉月楼的灯火，在前方街角隐隐浮现。丝竹管弦之声，靡靡之音，混杂着男男女女的调笑声，如同无形的触手，穿透夜色，缠绕而来。

新的风暴，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