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带着药草冷香的气息,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蛇一般缠绕在张成的耳畔和颈侧。
紧接着,他甚至没看清沈芸那月白色衣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一小股极其柔韧、细如琴弦的银白色丝索(后来张成认出那是天山冰蚕丝),带着刺骨的寒意,如同活物般瞬间绞缠而上!力道大得惊人,几乎勒进他的皮肉里,眨眼间就将他两只手腕在身后牢牢捆绑在一起,成了一个标准的、狼狈的屈辱姿势!
“呃!” 张成痛呼出声,下意识地挣扎,却像被捆住翅膀的鸟,徒劳无功。冰蚕丝深深陷入手腕皮肤,留下几道鲜明的红色勒痕,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淤紫。身体的重心被粗暴地牵拉,一个趔趄,还未站稳——
“唔!”
后脑勺猛地遭到一记凶狠的下压!冰冷的手指穿过他已经被方才屋顶奔逃弄得有些凌乱的束发,准确地抓住束发用的乌木发簪顶端!
“啪嗒。”
一声清脆的玉石轻响。束发的发簪被毫不留情地抽离、抛下,在地上滚动了几下,停在角落的黑暗中。
刹那间,失去了束缚的、柔顺的黑色发丝如同被解开了某种封印的瀑布,哗啦一下倾泻而下,散乱地覆盖住他大半张惊慌失措、写满恐惧和屈辱的脸庞,粘在汗湿的脖颈和肩背上。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滑过他的鼻尖和干涩的嘴唇,带来陌生的痒意和一种更加强烈的、被剥去保护的赤裸感。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重重地撞击在他的后背心!
“咚!”
天旋地转!冰冷的缎面被褥触感瞬间包裹了他的后背和摔得生疼的臀。视线彻底颠倒,他只看到头顶上方那片月白色的模糊光影,和沈芸那张在昏暗光线下半明半暗、眼眸深处燃烧着幽火的美到极致的面庞。
他像个毫无抵抗能力的猎物,被直接摔砸在了那张宽阔华贵的拔步床上!
沈芸甚至没有弯腰,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慢条斯理地扫过他狼狈摔在床上、长发散乱、双手被缚在身后的姿态。那目光冰冷粘稠,带着一种极致挑剔又极富占有欲的审视,将他所有的不堪都尽收眼底。
张成的心沉到了谷底,彻底沉没在了冰冷的绝望之海中。
完了。真的完了。
这个沈芸和他看书时想象的、原书描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这哪里是什么冰山美人?这分明是择人而噬的鬼魅!他穿越错了世界线?还是他看的《玉流年》根本就是一本假书?!
就在他因过度的恐惧而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几乎忘记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夜行衣,那指尖的冰冷如同死亡的抚摸。沈芸微微倾身,整个人的影子几乎将张成完全笼罩。她靠得极近,几缕散落的发丝滑落到张成的颈窝,带来冰冷的触感。
然后,张成听到了那个带着奇异慵懒和赤裸裸觊觎的、却又蕴含着诡异魅惑力量的声音,轻轻地、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你知道吗?小采花贼……”
张成的心脏骤然停跳!恐惧如同冰针刺入脑髓!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梅香气,却比冰雪更寒。
“你这副……” 她似乎轻轻顿了一下,指尖甚至隔着布料,缓缓地、极具暗示性地在他胸前锁骨下方画了一个小圈,像是在拨弄琴弦。“……小模样……”
张成的脸瞬间血色褪尽,苍白如纸,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
那只冰凉的手沿着他身体的曲线,如同滑腻的毒蛇,缓慢地、不容抗拒地向上游移,目标是他的脖颈和脸庞。沈芸的声音继续着,如同深渊的低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陶醉和残忍:
“……和你身上的味道……”
味道?!
张成猛然瞪大眼睛!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急剧收缩!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夜行衣后背!
味道?!什么味道?他他妈能有什么味道?!他刚刚穿越过来!刚刚从生死线上逃下来,满身是汗水和墙灰泥土!只有汗臭和尘土味!难道……
一道惨白的、如同霹雳的念头划过他那被恐惧彻底搅乱的混沌脑海!
唯一合理的解释?!难道是……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副身体被动了什么手脚?!产生了某种……某种自带的……催情的……甜腻的……
信息素?!
卧槽!!!!
这四个字的粗口在脑海里如同炸雷般轰响!将他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彻底炸得粉碎!
这他妈不是完了吗?!这是天要亡他?!这是霸王硬上弓的终极形态?!他成了行走的催情香?!自动送货上门然后激发对方的施虐欲?!这剧情展开比原书里那个炮灰被一箭穿心还要离谱一百倍!绝望,纯粹的、无边无际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吞噬,连挣扎都显得如此可笑!
沈芸那张靠得极近的脸庞上,那抹毫不掩饰的兴致和掌控一切的慵懒,在张成此刻惊骇欲绝的瞳孔中无限放大!仿佛在印证他那恐怖的猜想!她的眼神迷蒙了一瞬,像是被什么气味深深蛊惑,喉咙里甚至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满足的喟叹轻哼,身体又向下压了一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耳侧发丝!
“很让人家……” 她的声音更加低哑,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清晰地吹拂在张成的耳垂上,让那块小小的皮肤瞬间激起一片战栗的鸡皮疙瘩,“……欲罢不能呢~”
张成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被绑缚在身后的手徒劳地痉挛着,手腕被冰蚕丝勒得更紧更深,刺骨的痛楚蔓延。巨大的恐惧让他想要蜷缩,却被对方的阴影死死钉在床上!
“香香的……” 沈芸的尾音拖长,如同缠绵的毒蛇游弋在张成的意识边缘。她那只冰冷的手已经绕过了他散落在颈间的黑发,落在了他侧颈光滑紧绷的皮肤上!指尖带着玉石般的凉意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地抚摸着,仿佛在品味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那触感激起一阵阵濒死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蔓延!
“让人家……” 她的声音染上了一种仿佛发自骨髓深处的、带着蛊毒般诱惑力的甜腻,“……连骨子里……都酥了呢……”
那吐出的气息喷在张成的脖颈敏感处,带着她话语中“骨子里都酥了”的可怕暗示,冰冷与诡异的灼热混合,激得张成剧烈地一颤!他猛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濒死般的、绝望又屈辱的呜咽!身体如同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恐惧、羞耻、巨大的荒谬感和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彻底将他撕裂!
他甚至能感觉到沈芸贴着他颈侧的肌肤,那冰冷的温度下似乎正有某种危险的热度在悄然攀升!那是一种捕食者看到猎物完全失去反抗能力、肆意施为之前的……兴奋!
就在沈芸那只冰冷的手指带着一种强硬的力道,猛地攫住张成的下巴,迫使他将惊惶失措的脸庞完全暴露在她的目光之下——那张脸上写满了被逼到绝境的崩溃,泪水不争气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她低下头,似乎想更近距离地“品尝”那让她“骨子里都酥了”的味道时……
“笃!笃!笃!”
沉重、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焦急和巨大力量的敲门声,如同旱地惊雷,陡然炸响在紧闭的楠木房门外!
那声音如此突兀,如此近在咫尺,瞬间撕裂了房间内酝酿到极致的、充满了病态占有与绝望哀鸣的危险气氛!
“阿妹!” 一个年轻、洪亮、却带着浓重急切和无法掩饰怒火的声音穿透了门板,如同雷霆灌顶!
“沈芸!开门!你有没有看到那个混蛋往哪里跑了?!”
声音如同实质的锤子,狠狠砸在张成和沈芸的耳膜上!
“注意你的安全啊!快开门!” 门外的三公子——那个在《玉流年》中一箭射死了原主的“神射手”沈铮——吼声更大,其中蕴含的关切和尚未发泄的暴怒令人心头发寒。“让我们进去看看!看看你是不是安全!”
“咚!咚!咚!”
更猛烈的捶门声响起,震得门栓都在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那厚重的木门就要被外面的人用蛮力生生撞开!
世界在声音炸响的瞬间彻底凝固,然后又如同被投入沸石的水,轰然沸腾!
所有的一切——沈芸那足以将人冻僵又点燃的危险气息,张成那流着泪等待终极审判的绝望姿态——在“三哥”的怒吼砸上门板的刹那间,被一股更加磅礴汹涌的、即将破门而入的死亡危机彻底打断、碾压、粉碎!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一帧!
张成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门板因为剧烈撞击而产生的细微颤抖的触觉,以及门外那仿佛催命符、下一秒就要爆开的巨大力量!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心脏在疯狂撞击后骤然停滞了一瞬!
沈芸!沈芸还在这里!她刚才那鬼魅般的气息和冰冷的抚摸犹在!
几乎是条件反射!
不!是比条件反射更恐怖的、源于求生的狂暴本能驱散了一切混沌!
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张成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唯一可能的选择!在那门板震动的声响传入耳膜的同一微秒,他的身体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偶,猛地爆发出垂死挣扎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向后狠狠一滚!
“噗!”
柔软厚重的床褥极大地削弱了声响。他像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又像一个濒死的困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试图逃离床边那个散发着致命气息的源头!
他根本不敢去看沈芸此刻是什么表情!是愤怒被中断?是惊慌?还是彻底的杀机?他没有时间思考!
就在他身体失控滚落到冰凉地砖上的同时——一道月白色的影子带着无法形容的速度,如同鬼魅般卷到他的面前!
没有言语!
没有对视!
他甚至没看清沈芸的动作!只感到一股巨大到几乎撞断他肋骨的冲击力,粗暴地作用于他的胸口!
“砰!”
张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自己猛地推向旁边靠墙而立的巨大楠木衣柜!
不是推!是砸!是扔!
那股力量蛮横至极,带着一种焦躁到了极点的急促!
“呜!” 后背结结实实地重重撞上了坚硬冰冷的柜门!脊椎骨传来剧痛,张成眼前一黑,差点痛晕过去!
但更痛苦的是!那只曾揪着他下巴、带着掌控意味的冰冷的手,此刻如同钢铁铸就的爪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将他彻底碾碎的蛮横力道,如同抓小鸡仔般,一把掐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上半身死死按压在冰冷的柜门板上!脸硬生生地被挤压在那雕刻着繁琐牡丹花纹的冰冷硬木上,五官痛苦地扭曲变形!粗糙的雕花纹路硌得他颧骨生疼,温热的液体(可能是眼泪或鼻血)不受控制地渗出!
他甚至能闻到樟木柜门缝隙里散发出的、刺鼻的驱虫草药气味!
然而,所有的痛苦都比不上下一秒!
“哗啦!”
沈芸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已经拉开了楠木衣柜巨大沉重的柜门!门页在强力拉扯下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嘶吼!衣柜内顿时涌出一股混合着上好熏香、陈旧织物以及淡淡草药气味的沉闷气流!
下一秒!那只抓着他后颈的手,毫不留情地施加了巨大的、碾压性的力量!
张成感到自己就像一件被塞进行李箱的破衣服!
“噗通!咔嚓!”
他被沈芸那恐怖的力量狠狠地、连推带搡地、近乎粗暴地塞进了堆叠着绫罗绸缎的巨大衣柜深处!身体被塞进去时砸在里面的成叠锦缎上,沉闷作响,肋骨更痛!双腿扭曲地折叠着,手臂(依然被反绑)压在身下,更加酸麻剧痛!后脑勺重重磕在柜内坚硬的隔板上,眼冒金星!
冰冷!黑暗!窒息!剧痛!
紧接着!
“嘭!!!”
巨大沉重的柜门带着沉闷而决绝的巨响,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猛地、狠狠地合拢!彻底隔绝了他所有挣扎的视线和声响!衣柜内瞬间陷入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绝对的、带着浓烈樟脑和窒息压迫感的漆黑!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柜门下方一条极其狭窄、不足一指宽的缝隙!
几乎在柜门合拢、柜内陷入极致黑暗和窒息的同一刹那——
“轰!!!”
外屋那沉重的、紧闭的楠木房门,终于被一股蛮横无比的沛然巨力,从外面狠狠地撞开!或者说,是被直接撞得脱离了一边的门轴!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碎裂的木屑四溅!
一片耀眼刺目、带着燥热和浓重怒火气息的火把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涌入!瞬间粗暴地撕裂、吞噬了整个房间内原本昏黄摇曳的烛光!
那炽烈灼目的光芒也刺穿了衣柜下方那条微弱的缝隙,将张成那条蜷缩在冰凉堆叠丝绸间的、还沾着尘土和血迹的左腿裤管,映照得一清二楚!
巨大的火把光晕笼罩之下,首先踏进来的是一个高大健硕、穿着深青色武士劲装的身影。他腰间悬着刀鞘,手里握着一张造型古朴、在火光下泛着冰冷幽光的精铁长弓,另一只手甚至还抓着一支没有搭弦的、箭镞闪烁着寒光的雕翎箭。他风尘仆仆,俊朗但此刻因暴怒而显得格外凌厉的脸上满是寒霜,浓眉紧蹙,杀气腾腾的目光如同两把出鞘的钢刀,第一时间就扫视整个房间!正是沈家三公子,神射手沈铮!
“阿妹?!!” 沈铮急切焦躁的声音再次炸响,洪亮无比,在光线骤然变化的房间里回荡,震得空气都在嗡鸣!
他的身后,几个同样身材健壮、手持刀棍火把的精悍家丁也紧随而入!他们训练有素,脚步沉稳而急促,虽然神情肃杀,但动作没有慌乱,火光跳动的光影中,他们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捕网,瞬间扫过雕花大床垂下的帐幔、书桌、角落的花架、靠窗的软榻……最后,不约而同地、带着无法言喻的疑惑和警觉,落在了房间正中央——
那个刚刚还散发着致命诱惑与冰冷杀机、此刻却孤零零地站在一片刺目火把光芒中的月白色身影。
沈芸。
她站在那一片喧嚣闯入的漩涡中心,背对着撞开的房门和一群杀气腾腾的闯入者,面朝着被火把光芒映照得忽明忽暗、紧闭着的巨大楠木衣柜的方向。
月白色的衣袂被闯入的风浪和光暗的剧烈转换拂动,如同无依的浮萍。
时间仿佛被拉得极为漫长。
在沈铮那一声带着惊天震怒和焦急关切的“阿妹”破空而至的瞬间,那个背对着所有人的身影,似乎极其细微地、僵硬地颤抖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不可察,如同风中强撑的芦苇。
紧接着,那纤细的身躯缓缓地、带着一种极其刻意的迟滞感,转了过来。
昏暗中摇曳的烛光,炽烈火把的强光,在沈芸转过来的那张脸上交织成一幅极其诡异的光影图画。
几缕散落的长发被门外灌入的风吹动,微微拂过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那双眼睛——原本如同古井深渊般沉静、方才燃烧着危险幽火的眼眸——此刻在过于明亮的光线下,微微眯起了一瞬,仿佛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到。
睫毛轻轻颤动,如同受惊的蝶翼,遮挡住了眸底深处可能闪过的一切复杂光芒——惊愕?被打断的愠怒?一丝无法察觉的懊恼?抑或是某种更为深沉的危险?一切都被掩埋在那细密的睫毛投下的阴影之下。
最终,当她的目光抬起,对上沈铮那张写满焦急和怒火的脸庞时,那眼底残留的所有情绪迅速沉降,如同潮水褪去后留下的冰冷滩涂,只余下一片刻意营造的、带着浓浓疲惫和些许被惊扰到的不悦的……浅层表象。
她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起,形成一道带着病弱感的褶皱。脸颊在强光照耀下显得更为苍白,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她没有立刻回答沈铮那焦躁的问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群在她闺房中虎视眈眈的家丁一眼,只是用一种极其干涩、带着明显虚弱沙哑的喉音,缓缓地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风一吹就要散去。
“三……哥……”
每一个字的吐出都极其艰难,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又像是真的一息尚存,气若游丝。
“你……吓到我了……”
她说着,甚至抬起一只手,用纤长的指节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动作缓慢无力,流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近乎病态的困倦和不适。在火把的强光照耀下,她月白色的常服袖口自然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细腻却过分消瘦的手腕,脆弱得仿佛一折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