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麦浪初涌

温叙的试验田泛起金浪时，整个红星大队都热闹起来。麦穗沉甸甸地垂着，风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像在唱支丰收的歌。他蹲在田埂上，用镰刀轻轻割下一束麦子，麦穗上的麦粒饱满，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赵曼曼提着竹篮走过来，里面装着刚烙好的玉米饼。她把饼递到温叙手里，蓝布裙摆扫过沾着麦芒的草叶：“老周说趁热吃，垫垫肚子好干活。”

温叙接过饼，指尖触到她的手，带着刚烙饼的温度。他咬了口饼，玉米的甜香在嘴里散开，混着麦田的清香，格外踏实。目光落在赵曼曼的发间，发现她别着朵晒干的瞿麦，是上次河灯节时他帮她摘的，被她小心地夹在笔记本里，如今成了发饰。

“今天能割完半亩。”温叙指着远处的麦浪，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裴大夫刚来看过，说麦粒的饱满度比预期还好。”

赵曼曼蹲下身，帮他把割好的麦子捆成束。麦芒粘在她的手背上，有点痒，她却笑得眉眼弯弯：“等收完麦，咱们去燕大看温爷爷的实验室好不好？我把麦种标本也带上。”

温叙的耳尖微红，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粒精选的麦粒：“这个留给你，明年咱们在院子里种几株，看看能不能结穗。”

苏清媛和陆峥年在药圃采摘薄荷。薄荷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指尖掐断茎秆时，清冽的香气瞬间漫开。陆峥年背着竹篓，军绿色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薄茧，是这些天帮着割麦磨出来的。

“顾大爷说薄荷要阴干。”苏清媛把采好的薄荷放进竹篓，“晒干的话香味会散，泡出来的茶不好喝。”她想起母亲笔记里的话，薄荷不仅能驱蚜虫，还能泡茶解暑，夏天喝最是清爽。

陆峥年点点头，帮她把竹篓里的薄荷摊平：“公社供销社来订薄荷茶了，说要给夏收的社员当凉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麦田，“温叙的麦子收完，咱们去山上采些野枣，老顾说野枣晒干能做蜜饯。”

苏清媛的嘴角微微上扬，指尖拂过竹篓里的薄荷叶。她想起上次去山上采春茶时，陆峥年帮她背竹篓，军大衣披在她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柳玉梅的染坊来了位新客。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副眼镜，说话时文质彬彬：“我是县文化馆的，叫沈砚书。听说你染的蓝布很有特色，想请你给文化馆的展览做几匹布。”

柳玉梅正在搅拌染液，靛蓝色的液体在木勺下旋转，像朵盛开的蓝花。她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展览要什么花色？我这里有‘雨过天青’和‘靛蓝’两种。”

沈砚书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图纸，上面画着简单的纹样：“我想做些有麦田元素的，比如麦穗、麦芒，配合这次的农业成果展。”他指着图纸上的麦穗图案，“这个纹样，你能染出来吗？”

柳玉梅接过图纸，指尖拂过纸面的线条。她想起林亦风帮她劈柴时，木槌撞击石板的声响，忽然有了灵感：“可以用蜡染，先在布上画好纹样，再染，染好后把蜡煮掉，纹样就出来了。”

沈砚书的眼睛亮了：“蜡染？我在书上见过，没想到你会这种手艺。”

柳玉梅的脸微微发红。她想起魏大爷教她蜡染时说的，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不能丢。以前她总觉得染布是件苦差事，现在却觉得，能把自己的想法染在布上，是件很幸福的事。

林亦风来送午饭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右腿的伤疤在阳光下隐隐作痛。看见沈砚书手里的图纸，他的眉头微蹙：“这是要做什么？”

“给文化馆的展览做布。”柳玉梅把图纸递给他，“沈同志说要麦田元素的，我想用蜡染。”

林亦风接过图纸，目光落在麦穗图案上。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在染坊里染布，他就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麦田，画得歪歪扭扭，母亲却总说好看。

“我帮你画纹样。”林亦风忽然开口，声音坚定，“我以前学过画画，虽然很久没画了，但画麦穗应该没问题。”

沈砚书的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咱们可以一起设计，争取把布做得更精美。”

暮色漫过染坊时，柳玉梅和林亦风正趴在桌上画纹样。沈砚书已经走了，留下了定金和几张参考图。林亦风握着铅笔，在纸上仔细画着麦穗，柳玉梅坐在旁边，帮他递橡皮，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依偎在一起，像染缸里交融的靛蓝色，再也分不开。

知青点的灶房里，老周正在煮绿豆汤。锅里的绿豆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甜香混着薄荷的清凉，在院子里漫开。苏清媛坐在炕边翻母亲的笔记，陆峥年帮她把晒干的金银花装进布袋，军绿色的挎包放在旁边，里面的鹅卵石还带着麦田的泥土香。

“温知青的麦子明天就能收完了。”陆峥年忽然开口，手指拂过布袋上的麻绳，“王支书说要办个庆丰收的晚会，让大家都热闹热闹。”

苏清媛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的瞿麦上。淡紫色的花瓣在暮色里轻轻晃，像在为即将到来的晚会跳舞。她想起母亲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丰收的喜悦，在每一粒麦粒里，也在每一张笑脸里。”

陆峥年往她手里塞了碗绿豆汤，温度刚刚好。苏清媛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蔓延，混着薄荷的清凉，像尝到了整个夏天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