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藏在细节里的春天

午后的阳光爬到剧本摊开的页面上时，宋轶忽然发现白敬亭画的糖串里，有颗特别小的糖纸，颜色是她偏爱的浅杏色，边缘还粘着根细毛线，像谁特意系了个迷你蝴蝶结。

“这颗藏得够深。”她指尖戳了戳那处，“是照着侧幕条上那颗粘歪的画的吧？”

白敬亭正蹲在茶几旁翻找什么，闻言抬头时鼻尖沾了点饼干屑，像落了粒刚烤好的芝麻：“被你发现了。那天看你粘糖时手滑，糖纸角卷了点，我记了半宿。”他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皮盒，打开时哗啦作响——里面全是剪成星星形状的糖纸，红的绿的叠在一起，阳光漏进去，像装了盒会眨眼的碎光。

“昨天整理剧迷来信，发现好多人把糖纸折成了剧本里的台词形状。”他拈起张浅蓝色的，展开是行小字：“雪停时，未说出口的话会冻成冰棱，等春天来了就化成溪，顺着故事流下去。”字尾画了片银杏叶，和她拖鞋上绣的那半片刚好能对上。

宋轶忽然想起那个雨夜塞橘子糖的小姑娘。她翻开小姑娘送的剧本，枫叶书签滑落时带出张便签，是剧场老经理的字迹：“小银杏的妈妈说，孩子看完第三场演出，就开始收集糖纸，说要给男女主‘铺条甜路’，让他们在故事外也能一直走下去。”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玻璃，白敬亭忽然起身往阳台走，回来时手里捧着盆刚冒芽的薄荷，叶片上还沾着点水珠：“上周在花市看见的，说冬天也能长。等春天来了，摘片叶子压进剧本里，比糖纸还留得住香。”

他把花盆摆在玻璃罐旁边，阳光穿过罐子里的糖纸，在薄荷叶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像谁撒了把会发芽的糖渣。宋轶忽然发现，他粘毛球的旧拖鞋旁，多了双新织的毛线袜，袜口绣着半片银杏叶，和她拖鞋上的那半凑成了整圆。

“早上趁你没醒，偷偷比着你的鞋码织的。”他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剧本里说‘冬天的温暖要凑成对才管用’，我琢磨着袜子也该是一对。”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这次是快递员，手里捧着个大纸箱，上面印着“来自小银杏和朋友们”。拆开时涌出堆手工制品：用糖纸糊的小剧场模型，雪人的手里牵着毛线做的红绳；还有本手绘本，最后一页画着两个背影，踩着粘满毛球的拖鞋，在雪地里捡糖纸，身后的脚印串成了行省略号，一直延伸到亮着灯的剧场门口。

“附言里说，想请你们明年冬天还来演。”快递员笑着指了指绘本角落，“孩子们说，要攒够一百颗糖，粘成条路从剧场门口铺到台下。”

白敬亭拿起颗薄荷糖塞进宋轶嘴里，清凉的甜漫开时，他忽然低头在剧本的空白处画了个小太阳，阳光的线条绕着两只牵手的手，手心里躺着颗没拆的糖。

“那我们得快点把结局改完。”他笔尖点了点糖纸，“得让他们知道，故事里的人不仅走到了春天，还在春天种了片糖纸做的花。”

宋轶咬着糖笑，忽然发现他画的太阳边缘，藏着行极小的字：“其实每个冬天的糖，都是春天提前递来的请柬。”薄荷的清香混着红糖馒头的甜，在阳光里漫开时，窗外的麻雀又落回窗台，歪头啄了啄玻璃上的糖纸影子，叫得比刚才更脆了些，像在催着新的故事，快点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