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雪人饼干

晨光漫过飘窗时，宋轶正对着剧本上那句“雪化时，他把冻红的手塞进她口袋”出神。厨房传来玻璃杯轻碰的脆响，白敬亭端着两杯热牛奶进来，发梢还滴着水——他总爱在清晨冲个澡，说这样能让她改剧本时闻到阳光混着薄荷沐浴露的味道。

“昨天剧迷在雪人旁边堆了个迷你版的我们。”他把牛奶放在飘窗台上，手机里的照片里，两个小雪人并肩站着，手里都捏着 tiny 的剧本，“老经理说有人蹲了半夜，就为等雪再厚点，给它们盖件毛线小披风。”

宋轶指尖划过照片里的小雪人，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在剧场后台见到他。那天也是雪后，他穿着沾着雪的大衣，手里攥着她遗落的剧本，睫毛上的冰碴被后台暖灯照得发亮，像落了片会发光的星子。

“《冬日序章》里这段重逢，是不是该加句台词？”她翻到某页，那里有片浅黄的银杏叶，是去年秋天他捡来当书签的，“比如他说‘你的剧本夹着秋天，我的记忆藏着冬天’。”

白敬亭弯腰凑近，呼吸扫过纸面，把银杏叶吹得轻轻颤。他忽然伸手，从她发间摘下片细小的雪花——昨夜又落了场微雪，不知何时沾在她发上，此刻正慢慢化成水，像颗透明的泪。

“不如说‘我在你写的每个冬天里，等了三个秋天’。”他拿过铅笔，在页边空白处画了棵光秃秃的树，枝桠上停着只歪头的小鸟，“就像这只鸟，总在雪化时等着第一片新叶。”

午后阳光正好，两人搬了折叠椅到阳台。宋轶改剧本时，白敬亭就在旁边削苹果，果皮连成条不断的线，在膝头盘成个小小的圈。楼下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他们正围着剧场门口的雪人打雪仗，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非要把自己的红围巾给雪人围上。

“你看她。”宋轶碰了碰他的手肘，小姑娘正踮着脚给雪人戴手套，手套太大，滑落在雪地上，她却拍手笑个不停。

白敬亭忽然起身，从储藏室翻出去年她织到一半的围巾。线团滚落在地，他捡起来时，指尖勾出长长一截藏蓝的线，像拉拽出段没说完的话。“要不要试试给雪人织条新的？”他把棒针塞进她手里，自己则拿起剩下的线，笨手笨脚地学着绕线，“就织成波浪形的，像我们踩过的雪脚印。”

暮色漫进阳台时，两条歪歪扭扭的围巾终于织完。白敬亭抱着它们往剧场走，宋轶跟在后面，踩着他新踩出的脚印，听他哼起《梦想的旋律》里的插曲。雪水顺着屋檐滴答作响，像在给这段走调的哼唱打节拍。

剧场门口的雪人已经瘦了圈，迷你小雪人歪在一旁，红披风被风吹得鼓鼓的。白敬亭踮脚给大雪人围上藏蓝围巾，宋轶则把另条浅灰的系在小雪人脖子上，刚系好，就见那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颗橘子糖跑过来，非要塞进大雪人手里。

“阿姨说，故事里的人都爱吃糖。”她仰着冻得通红的脸，眼睛亮得像浸在雪水里的星星，“我妈妈就是看了你们的剧，才敢跟爸爸说她也想写剧本。”

回家的路上，白敬亭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时，他低头在她耳边说：“其实那天在后台，我偷偷在你剧本里夹了颗糖，可惜你没发现。”

宋轶含着糖笑出声，糖渣掉进围巾里，像落了粒甜甜的雪。远处剧场的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窗，把两个雪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像幅会呼吸的剪影画。

深夜改完最后一页，宋轶发现白敬亭在书房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她的人物小传。最旧的那本封面上，他用红笔圈出她写的“想在雪夜里，听他读剧本读到嗓子哑”，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麦克风，麦克风线绕成个爱心的形状。

她轻手轻脚地给他盖毯子，他却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把脸埋进她掌心，像只怕冷的猫。“明天……去买红糖馒头吧。”他含混地说，呼吸带着淡淡的奶味，“上次没做好，这次要让面团里都裹着糖……”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簌簌落在窗台上，像无数支细小的笔，在玻璃上写着无人能懂的诗。宋轶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台灯下叠在一起，像被岁月熨烫过的旧书页，每道褶皱里，都藏着甜。

她拿起笔，在《冬日序章》的终章旁补了行字：“最好的故事从不说结束，就像雪会化，糖会甜，我们会在每个清晨，把未完的句子，读给对方听。”

白敬亭的睫毛颤了颤，在梦里轻轻“嗯”了声，像在给这句旁白，打了个温柔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