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膳,侍女刚撤去食案,鄞便提着药箱入内。他躬身行礼,不多言语,只取出瓷盒里的青膏,沾了微凉药膏,轻轻敷在阿满脸颊的淤青处。
鄞说:“王姬忍忍,这药散瘀快,只是初敷有些刺。”
阿满偏头忍着微凉刺痛,鄞手法沉稳,只专注于伤处,不多问一句是非。敷毕,鄞将药盒交给连枝 叮嘱每日两次外敷,便和连枝躬身退下。
鄞走后没多久,阿满走出里间就看见玱玹手里拿着一卷舆图正端坐在案前。
玱玹皓翎那边,我已派人去递了消息,师父那边,我会替你圆过去。只是你自己,往后行事,多想想后果。
他顿了顿,又道:
玱玹你养的那东西往后别让它在殿内乱飞,惊了宫人,又要生出闲话。
阿满刚要反驳,就见玱玹起身:
玱玹岳梁、始冉已被爷爷遣回西炎,短期内不敢再生事端。你留在辰荣山安心休养,不许再私自外出,不许再擅自与人生事。
玱玹我还有事处理,晚些再来看你。
殿门合上,阿满盯着他的背影,心头冒出了异样的感觉,这次回来,玱玹好像哪里变了,她总觉得,玱玹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看不透,也摸不着,更说不上来。
或许是她想多了吧。阿满这样告诉自己。他是西炎的王子,是她的表哥,他的心思从来都在西炎、在天下,怎么会为她改变。
半晌她不想再多想往一旁的软榻上一倒,将脸埋进软枕里,小隼从梁上飞下,落在她枕边,用嘴轻轻蹭她的发梢。她转过脸抬手轻轻顺了顺它的羽毛,低声道:
阿满都怪你,方才要是不扑上去,他也不会这么凶。
阿满看吧,他也不让我出去了。
小隼似懂非懂,歪头看着她,往她脸上又吐了口口水,发出一声轻啼。
阿满抬手抹了把脸,坐起身瞪着小隼:
阿满你还敢吐我?
小隼气地羽毛都炸了紧接着又用头撞阿满的手,她见状没好气地把它扒拉到一边,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脸颊还带着淡青的自己,手轻轻碰了碰。
连枝这时端着茶点进来,见她对着镜子出神,轻声道:“王姬,鄞说这药要多敷几日,淤青才能消。”
阿满“嗯”了一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阿满玱玹刚才说,皓翎那边他去递了消息?
“是。”连枝点头,“殿下还说,陛下那边他也会替您圆过去,让您不必担心。”
是了,狩猎场一个王姬和西炎王孙大打出手肯定会被借题发挥
阿满连枝
她忽然开口:
阿满你说,要是我不是皓翎王姬,不是西炎的外孙女,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管这些颜面体统
她突然又笑了:
阿满那我敢打岳梁、始冉肯定会被他们打死吧!
连枝心头一紧,连忙道:“王姬慎言。您的身份是与生俱来的荣光,不是枷锁”
小隼飞在她肩头,用嘴刁着她的发丝拉扯,阿满瞥了一眼抬手一吧将它抓下拿在手里,小隼用翅膀撑着她的手想挣脱却挣脱不开:
阿满还是你好,不用管什么颜面体统,看谁不顺眼,直接扑上去啄。
她松开抓着小隼的手,小隼被放开气愤地撞了阿满后脑勺就飞走了。阿满气恼地转过头瞪着它,却见那小东西已经缩在梁角,用翅膀梳理着身上的羽毛
阿满气了一瞬却又拿它没办法转身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无声叹息了声
阿满罢了,说这些也没用。替我备些伤药,晚些时候,我要去一趟草凹岭
“草凹岭?”连枝一愣,“王姬,殿下吩咐过,让您安心静养,不许私自外出。”
阿满“我不去远,”
连枝还想劝,却被阿满一眼打断:
阿满去吧,别让玱玹知道。
连枝终究拗不过阿满,只得取了一件轻便的外袍,又塞给她一把防身的短匕,才低声叮嘱:“王姬速去速回。”
阿满点头,又把短匕藏在袖中,趁着夜色,避开巡视的侍卫,往后山草凹岭的方向去了。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竹屋前,推开门,里面的陈设还和从前一样,只是案上的白梅早已枯萎。她在案前坐下,忽然想起璟上次在这里为她煮的茶,茶香清冽,他坐在对面,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一时间她又想起了在猎场时,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还是站了出来,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护在她身前。
阿满我以为我能忘了
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阿满可他一出手,我就知道,我还是做不到。
她眼底的情绪翻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她刚要起身,却听见竹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阿满心头一沉,反手握住袖中的短匕,转身时却见玱玹站在门口,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看不清神色。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
玱玹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玱玹迈步走进竹屋,目光扫过案上的空茶盏
阿满没有,我只是想出来走走
阿满你不必像看犯人一般看着我
玱玹见到涂山璟了?
他这么问阿满一点也不意外,毕竟秋猎西炎王宴请了各氏族,璟身为涂山氏族长更是没有理由不去,而且他还有丰隆那个眼线。
阿满垂眸,避开他的目光:
阿满是
玱玹看着她眼底的脆弱,终是没再继续斥责。他走到窗边,望着岭下翻涌的风云轻声道:
玱玹有些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可你的身份,不允许你沉溺于儿女情长。
他顿了顿,又道:
玱玹涂山璟那边,我会派人去说清楚。你往后,不必再与他私下见面。
阿满愣了一下,可她也没说要与他见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