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瑟殿里烛火摇曳,摊开的舆图上山河隘口清晰分明,皓翎王执起一支狼毫,指尖落在标注着“青峄关”的位置,低声讲解排兵布阵的要诀:
皓翎王“此处易守难攻,若要扼住敌军退路,需以三成兵力设伏于两侧山林,余下主力正面佯攻,诱敌深入。”
阿满俯身看着舆图,眸光清亮,半点不见寻常少年的茫然,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待皓翎王讲完“声东击西”的阵仗,他便抬手点向舆图另一侧的河谷:
阿满“父王,若是敌军识破佯攻,转而偷袭我后方粮草呢?不如在河谷处再布一支轻骑,既能护粮,又能伺机截断敌军的补给线。
皓翎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失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又换了一套更复杂的
皓翎王“八门金锁阵”
拆解其中生、死、休、杜四门的玄机,阿满凝神听着,偶尔蹙眉思索片刻,不消片刻便能顺着他的话,将余下四门的排布与破阵之法一一说尽。
末了,阿满取过笔墨,凭着记忆在空白的纸上复刻出方才的阵法,连兵力配比、埋伏时辰都分毫不差,光影照着他略显稚嫩的侧脸,眉眼间满是专注,皓翎王看着那幅几乎与自己心中所想别无二致的阵图
阿满搁下笔,指尖还沾着墨汁,她抬眼看向皓翎王,眸子里映着烛火的光,清亮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
阿满“父王,这八门金锁阵虽精妙,可若敌军以火攻破休门,再以重骑冲杜门,阵眼便会自乱,我想着,若在休门外侧密植易燃的荆棘,再在杜门地下埋上绊索网,便能将这两处的破绽补上。”
皓翎王拿起阿满画的阵图,指尖拂过纸上细密的字迹与符号,每一处兵力排布都精准得如同他亲手所绘,连他心中未说出口的伏兵埋伏时辰,甚至连他刻意留下的几处“破绽甚至连他刻意留下的几处“破绽”,都被一一勘破并补上了应对之策。他看向阿满,眼中的讶异早已化作了浓烈的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皓翎王“你这丫头,心思竟细到这个地步。”
阿满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掌心因握笔太用力,印着浅浅的竹纹。
阿满“不过是看得多了,胡乱琢磨罢了。”
皓翎王指尖还拂在阿满画的阵图上,听她突然冒出一句
阿满“父王,女儿想着,不如建个枢机营把四部的兵事都统管起来”
指尖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怔怔看着她
阿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攥了攥掌心的竹纹印子,补充道:
阿满当年五王、不就是因为他们手握实权
阿满青龙、羲和部是父王的心腹我没什么说的
青龙部是皓翎王少昊的母族,绝对心腹,就说蓐收吧,既是少昊的外甥,也是他亲传的徒弟,五王之乱时,青龙部就是平叛的主力,事后获大力扶持,羲和部始终支持少昊,平乱后与青龙部一同被重用,地位上升
阿满长羲、白虎兵权攥久了也容易生异心,本就是墙头草更不能放任。
羲部和白虎部这两部手里的兵权握久了,野心也跟着冒出来,本就是见风使舵的性子,五王之乱时,这两部直接联手五王子起兵叛乱,最后败了,皓翎王也没轻饶他们,直接把这两部的势力压了下去
五王之乱落败后,常羲与白虎部并未收敛野心,反而借着皓翎朝堂的权力空隙暗中布局,从朝堂渗透、兵权暗蓄、宗室拉拢步步为营,
常羲部借着负责皓翎望舒山祭祀、掌管王室礼仪的旧职便利,将族中子弟安插进礼部、宗正寺等清水衙门,这些职位看似无实权,却能接触王室宗族的核心信息,还能在祭祀、封爵等仪典上暗中做手脚——比如故意拖延皓翎王对青龙部功臣的封赏流程,或是在宗谱修订时淡化本族叛乱的罪责,同时放大青龙部“功高盖主”的隐患,试图在朝堂上制造对青龙、羲和部的猜忌。
白虎部则盯上了军器监和边镇粮道,通过贿赂官员,让族中旁支子弟接手边镇的粮草押运,既从中克扣军粮积攒私财,又能暗中掌握边军的补给动向,为日后重掌兵权铺路。
阿满“至于玄武部,倒没什么好说的,这部族在皓翎算是皓翎的基本盘,五王之乱里也没表过什么明确的立场,就跟着大局走,谁得势就顺着谁,翻不起什么浪来。”
皓翎王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当年他对常羲、白虎部的暗中动作早有察觉,他面上始终不动声色,内里却布下层层制衡的棋,少昊从蓐收递来的密报里,早已看清常羲部在望舒山私训死士、白虎部克扣边镇军粮的行径,却并未立刻发难。
他只是让青龙部的暗卫悄悄盯紧两部的动向,把他们勾结的武将、安插的亲信、私藏的军械数量一一摸清,甚至故意借着“巡查封地”的名头,带着少量亲卫登上望舒山,目光扫过常羲部训练私兵的校场时,只淡淡提了句“月湖圣地的护卫,倒是比皓翎王城将士还齐整”,一句话便让常羲部首领惊出一身冷汗,却又抓不到他发难的把柄
摸清虚实后,少昊借着“整顿礼部仪典”的由头,直接撤掉常羲部掌管王室祭祀的职权,转交给羲和部接管,还以“宗谱修订失实”为由,将常羲部安插在宗正寺的三名亲信革职下狱,敲碎了他们在朝堂的信息渗透渠道;针对白虎部,他则下旨将边镇粮道的押运权收归中央,改由青龙部的嫡系将领负责,又以“边境牧场需统一管理”为名,派禁军进驻白虎部的边境牧场,明面上是协助放牧,实则是收缴了他们私藏的兵器甲胄,断了其暗蓄兵力的根基。
皓翎王放下阵图,指节轻轻叩了叩案几,语气里带着几分提点
皓翎王“你这丫头,勘破阵眼的心思够细,看朝堂部族的事,却还是嫩了些。”
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外的方向,声音沉了些:
皓翎王四大部族的威望根深蒂固,你要收他们的兵权,怕是刚提出来,皓翎的边境就先乱了;常羲、白虎那两部,向来见风使舵,若逼得紧了,指不定又会借着老臣的不满生事。”
阿满咬了咬唇,心里的不甘心涌上来,却也知道父王说的是实情
阿满“那难道就任由他们握着兵权?眼睁睁看着隐患搁着?”
皓翎王回身,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皓翎王阵图的破绽能靠荆棘、绊索网补上,部族的破绽,却要慢慢磨。
皓翎王你既懂排兵布阵,该知道‘围而不攻,徐徐图之’的道理吧?
阿满盯着案上的阵图,忽然福至心灵,眼睛一亮:
阿满“父王是说,像布疑阵一样,先扰了他们的阵脚,再慢慢收网?”
皓翎王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不置一词,阿满垂眸瞥见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已然明了其间的深意,两人相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