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荣山大明殿修缮完毕,谢土仪式的吉时已到,玱玹、馨悦、丰隆,及其他中原氏族的代表齐聚阶下,共同见证这座恢弘宫殿的谢土仪式
丰隆的目光掠过人群,从氏族长老们的鬓发,到内侍官捧着的祭天祝文——
修缮大明殿的数月里,涂山氏调拨的珍稀木料、精巧匠师,皆是功不可没,按礼,璟断无缺席的道理,丰隆眉峰微蹙,心底暗忖:莫非是涂山氏出了什么变故?还是璟在路上遇了不测?
玱玹的声音陡然响起,低沉的嗓音裹着礼官唱喏的余韵,在空阔的殿宇前回荡,他抬手接过祝文,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字字清晰:
玱玹畏天之威,于时保之,今大明殿落成。
玱玹西炎玱玹率中原诸氏族谢土祁安。
话音落,祝文被投入青铜鼎的圣火中,腾起的青烟袅袅升向天际,中原氏族的代表们依礼纷纷跪地叩拜,青石地面上传来整齐的袍裾摩擦声
突然“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大明殿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坍塌!玱玹只觉脚下的青石猛地一颤,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大明殿的正脊先是诡异地弯折,随即整座殿顶如同被巨手掀翻,琉璃瓦混着木梁石砖,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
“砰——!”
殿柱断裂的脆响、砖瓦碰撞的轰鸣、人群惊惶的声音瞬间搅成一片。
丰隆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扶住身侧踉跄的馨悦,眼睁睁看着那座方才还巍峨矗立的大明殿,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坍塌,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馨悦的脸霎时惨白如纸,死死攥着丰隆的衣袖,指节泛白;各氏族的代表们早已乱作一团,有人跌坐在地,有人惊呼着后退,议论声像沸开的水般炸开:“怎么会塌?!这可是刚修完的殿宇啊!”“天谴?莫不是触怒了山神?”
玱玹僵在丹陛之上,他望着眼前狼藉的废墟,脑海里一片空白。
烟尘中,断梁还在不断滚落,发出沉闷的声响,而那片废墟之后,涂山璟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消息很快传回西炎王宫,案几上却已堆起厚厚一叠弹劾奏折,纸页边缘被宫人的手指捻得发皱,字字句句都剑指玱玹。
德岩与禹阳立在殿中,眼底藏着难掩的得意,一唱一和地在西炎王面前煽风点火,中原氏族更是连着几日堵在宫门外不肯离去,一口咬定玱玹借着修缮之名贪墨款银、中饱私囊,才让大明殿成了一推就倒的“豆腐渣”工程。
辰荣熠夹在中间,一边是西炎王室,一边是寄予厚望的中原氏族,几番调解都被愤怒的声浪淹没,最后也只能捏着眉心,递上了自己的弹劾奏折
西炎禹阳瞥了眼案上的奏折,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转向西炎王躬身道
西炎禹阳父王,看来玱玹这么多年,还是没什么长进。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更甚:
西炎禹阳让他修个宫殿竟然都能修塌!
西炎王皱眉听着朝臣们的议论声有附和禹阳的,有替玱玹辩解的,还有忧心中原氏族反目的,嘈杂声搅得人心烦
西炎德岩见状,缓步出列,语气看似公允,实则字字诛心
西炎德岩虽说大明殿坍圮之事未必与玱玹直接相关,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中原氏族群情激愤,终究还是要给他们一个说法才是
他垂眸作揖,补充道:
西炎德岩不然,怕是很难令中原氏族再信服我西炎王室的治理,辰荣山那边的安稳,也会生出事端。
西炎王沉默着,指尖划过奏折上“贪墨”“失职”的字样,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缓缓翻开最上方的那本弹劾奏折,纸张翻动的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他的声音低沉而稳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西炎王依你之见,该如何?
西炎德岩既然中原氏族怀疑玱玹贪墨,儿臣以为不如派使臣彻查此事。
西炎德岩将真相公之于众,若其中果真有误会,也会帮玱玹洗脱污名。
最终,西炎王点头允准德岩的谏言,下旨派遣使臣赶赴中原彻查此事。
————
在明瑟殿内,阿满正埋头翻阅医书,水越驻足在门口片刻,随即走进殿内,抱拳行礼。
水越王姬
阿满抬起头,见是她,便看向一旁的侍女,侍女会意,转身离去带上了房门,水越上前,把三份卷着的竹帛搁在石桌上,指尖敲了敲帛面,阿满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竹帛微凉的质地,却只是捏着卷轴边缘,迟迟没有展开。
水越的声音压得很低道:
水越赤宸因改革触怒贵族,又因战场屠城之举,不仅为西炎人所恨,连中原子民也多有唾骂,不过也有例外
水越相柳——
水越他曾当众为赤宸发声,反驳过陈氏族人的指责,还话里有话地暗示,赤宸不是一味嗜杀的人,这事背后另有隐情
“相柳……”阿满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心头猛地一跳,她忽然想起,当年在辰荣府,馨悦提起赤宸时,防风邶也曾随口替赤宸说过几句维护的话,那时只当是防风邶性子散漫,如今想来,竟藏着这样的关联。
她垂眸思索了片刻,指尖在竹帛上轻轻摩挲,半晌才抬眼,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阿满那赤宸可有妻女?
水越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水越“我往黎族跑了一趟,那里的人对赤宸的事讳莫如深,嘴紧得很,只打听出他确实有一位妻子,至于姓名、来历,还有没有孩子,半点儿线索都没问到。”
阿满闻言,随手打开一份竹帛,上面的墨迹浓黑,密密麻麻记的全是赤宸屠城、虐杀俘虏的事,字里行间都透着暴戾,她看着看着,她眉宇微蹙,再度开口:
阿满那可知他的妻子叫什么?
水越皱着眉想了半晌,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水越“好像叫什么……西陵巫女 就记得这么个名头,具体的名字,黎族那边没人肯说。”
阿满的手一顿,西陵巫女?西陵珩难道与赤宸……小夭真的是?她压下心头涌动的情绪,勉强挤出一丝镇定
水越没察觉她的异样,又想起一桩事,补充道:
水越对了,王姬,还有件事要跟你说,玱玹王子负责修缮的那座大明殿
水越塌了——
水越中原氏族都闹到西炎王宫去了,说他贪墨修缮的款银,西炎王已经派了使臣去辰荣山彻查这事了。
阿满神色微变,脸色又白了几分,她离开时大明殿的梁木漆工也快收尾了,已接近完工,怎么会突然塌了?
阿满我知道了,谢谢你。
水越望向阿满略显苍白的脸色,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在此时侍女匆匆走进来,俯身行礼。
“王姬,金天谷的铸造大师到了。”
水越面露忧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躬身一礼便退下了
水越那王姬先忙,水越告退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而去,阿满刚欲道谢,抬头时人影已消失不见。
她没有多想将卷轴和未打开的画像小心藏入案前的柜子中,静坐等候。
不多时,一名苹果脸、梳着小辫、衣着破烂的少女走了进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阿满,嘴里嘀咕着:“就是要给你打造弓箭吗?灵力这么微弱,身材又娇小,还想拉弓杀人?族长果然没骗我,这任务确实很有挑战性啊!”
阿满莞尔一笑,淡淡回应:
阿满“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