玱玹将阿满送至寝殿,转身欲走,却在几步之外停下,回过头来轻声问道:
玱玹“见到璟时,你是什么感觉?”
阿满“你一大堆事情都忙不过来,还有闲心操心我的琐事?”
玱玹“你心里真的像表面那般,对一切都看得如此云淡风轻?”
阿满沉默片刻道:
阿满“从未真正拥有过,自然不会因为失去而痛苦。”
阿满“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玱玹的脸色透着一丝苦涩。
玱玹“阿满,我现在很后悔。”
玱玹“当年若不是我一心想借涂山璟之力,或许今日的局面也不会发生。”
阿满坐在几案前,抬手掩面,指腹轻轻按了按眉心。
阿满“你忘了?在你插手之前,我已经救了他。”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
这一年来种种思绪涌上心头,恍若一场梦,梦醒之后,一切皆虚幻。
玱玹“那时你对他毫无情意,是我给了他机会,甚至为他创造机会,让他一步步走进你的世界。”
的确,她与璟走到今天,每一次转折几乎都因玱玹而起——若非玱玹设局抓她和小夭,她不会向璟求助;若非他截走了相柳的草药,她也许某一天悄然换掉容貌,从此无声消失;若非玱玹将他们囚于龙骨地牢,璟不会提出十五年之约;若非玱玹需要璟辅佐,她也不会在决意割舍之后又回头寻他……
阿满“我和璟之间的事,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玱玹阿满……我总怕你怨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落在她垂眸的侧脸上,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阿满“我不怨你。”
阿满“况且,我并不后悔曾经喜欢过他,就算结局潦草,也算是圆满过。你又何必急于揽下责任?别担心,时间终究会冲刷一切,我只是还需要些时日去忘怀他。”
事到如今,每每回首,心中更多的是遗憾。可再怎么不甘,她也别无选择
玱玹“阿满……”
阿满“你走吧!我累了!”
玱玹“好!”
玱玹退出寝殿,掩上门。阿满缓步走到榻旁,身体疲倦地倾倒下去。
她很清楚,今夜若不借助药物,恐怕难以安眠。于是取过一颗药丸吞入口中。随着药效渐渐弥散,她闭上眼,陷入昏沉的睡意。
白日时,因玱玹的出现,心思被迫分散,反倒稍显轻松。然而梦境里,外界再无干扰,所有压抑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她梦见了璟,也梦见了一个孩子——那是璟的儿子,一个模样模糊的小家伙趴在璟怀里,甜甜地唤着“爹爹”。璟站在防风意映身旁,笑容温柔。
阿满猛然转身想要逃离,下一瞬,竟已从青丘穿越至清水镇。她跃进河中,拼尽全力划动双臂,游向一片湛蓝的大海,海水浩瀚无垠,自由舒展。但身体却愈发力竭,茫茫天地间,她究竟该归往何处?
忽然,防风邶的身影出现在远方。他端坐于一只洁白的海贝之上,乌黑长发随风舞动,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凝视着她。
阿满奋力游近,可就在即将抵达之际,他的发丝逐渐染成银白,人影也随之变化,变成了冷漠注视着她的相柳。白色的贝壳、苍白的身影,宛如浮冰漂泊于海上。
黑发的他,白发的他,或近或远,忽隐忽现……阿满猛地转身,朝陆地游去,泪水混合着咸涩的海水顺颊滑落。
一道惊雷炸响,天际电光闪烁,阿满骤然惊醒。寝宫外淅淅沥沥下着雨,枕边湿凉一片。抬手触碰脸颊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泪流满面。
倚靠在床榻上的阿满忽然想起了清水镇和山庄上的日子。无数个炎热夏夜,莫殇与芸娘一起上山采药。清水镇与他们围坐竹席乘凉。老木、麻子、串子东拉西扯聊个不停,十七安静地陪在她身旁整理草药,小六则总是啃着鸭脖子,一边喝酒,一边嘿嘿笑着。
彼时,生活虽有苦难,却单纯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