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的脚步声沉重地响起时,十七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感,一切似乎结束得太快,短暂得如同一场未做完的梦。
狱卒低眉顺眼地站在门前,态度毕恭毕敬,与他们送人进来时的冷漠截然不同,他们小心翼翼地弯着腰,甚至想要亲自把莫殇抬上竹架子,动作里透着讨好和紧迫。
十七皱了皱眉头,没有让狱卒靠近,而是伸手轻轻抱起了莫殇。
莫殇的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他不敢用力,却又怕伤到她,跟在提灯狱卒的身后,一步一步走出了地牢。
走出地牢那一刻,刺目的阳光扑面而来,仿佛无数细针扎在脸上。
莫殇的眼睛被照得生疼,急忙闭紧双眼,睫毛微颤,像是要避开这过于耀眼的世界。
玟小六站在一旁,看着被抱出来的莫殇,惊讶地伸出手想碰触,却迟疑了一下,最终收回手,怕自己不小心弄疼了她。
玟小六小殇……
玟小六怎么样?你还好吗?
玟小六的声音带着涩意,像含着未出口的哽咽,眼神中满是担忧。
莫殇听见他的声音,连忙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摇了摇头。她的笑容虽然轻快,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倦意。
莫殇没事的小六。
莫殇一点都不疼,你别担心。
话音刚落,她的心口突然一阵绞痛,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遥远的地方呼唤着她。
十七闻言,抱着她一步步走向沙滩。钧亦见状想要上前帮忙,却被玱玹伸手拦住。这里是五神山,四周戒备森严,无论如何,他们都逃不出去。
她抬头望去,只见山脚之下是一片无垠的大海。海浪翻腾,一波接着一波,轰隆作响,仿佛要吞没整个世界。她下意识地低声说道:“去海边。”
就在众人的沉默中,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海面上。
那是一名白发白衣、戴着面具的男子,他静静地立于海水之上,衣袍随风轻扬,宛如一朵出尘脱俗的白莲,不染纤尘。
侍卫们察觉到异样,哗啦一声蜂拥而至,将众人团团围住。
玱玹却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到那熟悉的人影时,不禁嗤笑了一声。
玱玹相柳。
玱玹你就这么想杀我吗?竟然追到了五神山来?
相柳背着手,神情淡漠,目光扫过众人后定格在莫殇身上。
他没有理会玱玹的冷嘲热讽,而是用一种近乎质问的语气开口。
相柳此次倒不是为了殿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莫殇的脸上,语气冰冷。
相柳你做了什么?让皓翎军队现在鸡飞狗跳?
莫殇愣了一下,这才想起相柳体内还有蛊毒,自己的腿骨被敲断,那种痛苦必然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情绪,嘴角却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相柳腿被敲断了?
莫殇笑着抬起头,故意装作轻松的模样反问。
莫殇哪儿能啊?
莫殇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
相柳闻言没有多言,只是淡淡地继续补充了一句。
相柳脚下是大海。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只要莫殇跃入大海,他便可以带她离开此地。
但这里的环境何其复杂,皓翎军中不知有多少擅长驭水的神族将领,就算相柳能够全身而退,带上她可就未必能安然脱身了。
更何况,如果她真的走了,十七怎么办?小六怎么办?她不能弃这些同生共死的人于不顾。
想到这里,莫殇收敛了笑容,神色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道:
莫殇谢谢你。
莫殇你的人情我还是少欠些比较好。
莫殇你快走吧!
相柳听罢,只是唇角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相柳别忘了。
相柳你还欠着我的债务。
相柳死人是没办法还债的。
莫殇无奈地挥了挥手,仿佛对他的顽固感到哭笑不得。
莫殇好。
相柳的目光最后扫过十七,又停留在玱玹身上几秒,随后冷冷吐出两个字:
相柳告辞。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悄然融入浪花之中,消失在茫茫的大海间。
侍卫们拔剑准备追击,但玱玹只挥了挥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他知道徒劳无益,这样的强者既然敢来,自然也有办法全身而退。
玱玹不用白费力气了。
玱玹他能从海里来,自然就能从海里走。
玱玹以后加强山脚巡逻即可。
莫殇站在礁石边,看着碎裂的浪花拍打着岩石,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迷茫。
相柳万里奔袭至此,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问她这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