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淡地流淌,一晃便过去了些时日。
这天,麻子急匆匆地奔向回春堂,脚步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麻子不好了,六哥!
麻子一路狂奔进院,喘得像个拉风箱的老牛,胸口起伏不定。
玟小六唔?又咋了?
麻子停下脚步,弯腰大口喘气,声音断断续续。
麻子我刚听说……俞老板要把靠近河边的铺面收回去,另作他用。
麻子咱们回春堂就在河边,也要被收回去!
闻言,众人面色微变,眼中浮现出无奈与忧虑。老木提着水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抱怨和心酸。
老木想当年啊,我们租下这地方的时候,这儿还是一片荒地呢
老木费了多少心血才弄成现在这样?就算俞信是清水镇的半个王,也不能这么霸道吧?说收回就收回,真当咱们好欺负?
小六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目光平静却坚定,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倔强的弧度。
玟小六我喜欢水,不想搬家。看来,是时候去见见这个清水镇的‘王’了。
莫殇轻轻放下手中的药材簸箕,拍拍衣袖上的尘土,上前一步。
莫殇那六哥,我陪你一起去吧。
十七见状也连忙跟上,脸上写满了担心,生怕出什么岔子。
叶十七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玟小六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三人很快动身前往俞府。到了俞府门前,几人整理了衣襟,俯了俯身
玟小六俞老板
俞信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面容冷漠中透着几分疏离。
“不必客气,有什么直说便是。”
玟小六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试图以轻松的语调切入正题。
玟小六听说您打算收回河边那排商铺?我们回春堂也在其中啊。
玟小六不过,您收回去之后肯定还会继续出租吧?
玟小六租给谁不是租,不如继续租给我们,至于租金嘛,可以再商量加点。”
俞信听完,眉梢都没动一下,嘴角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
“别说这一间铺子,就算是整条街的租金,在我眼里也不过尔尔。”
莫殇皱了皱眉,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
莫殇那能不能再商量商量?您也是生意人,铺子空着也是浪费,总不能闲着不用吧?”
俞信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视了一圈,最终摇了摇头,话语冰冷而决绝。
“你们在清水镇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清楚我的身份。实话告诉你们,我只是个跑腿的家奴,这些决定都是家主的意思。
别说一间铺子,就是整个清水镇放着不管,也是家主一句话的事。我还有事,就不留客了。”
玟小六见状,知道无果,只能低头颔首,神色低落。
玟小六打扰了。
莫殇转身欲走,十七还在犹豫是否再争取一下。这时,一个身影突然闯入厅内,是静夜。她一眼看到了十七,十七慌忙转身想要躲避,却被对方眼尖认出,厉声喝住。
“站住!”
静夜快步追上,直接跪倒在地,紧紧抓住他的裤腿,哽咽着开口。
静夜都说少主已经死了,可我们不信!十年了,天可怜见,竟让我找到了少主!
此言一出,屋内的仆人们纷纷跪倒在地,场面一片寂静。
莫殇站在原地,只觉得耳边嗡鸣阵阵,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玟小六转头看向她,眼神满是担忧。静夜抱着十七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静夜少主,您怎么不说话?我是静夜啊!
静夜您忘了么?还有兰香,您曾经打趣我们,说‘静夜幽兰香’……
莫殇愣了片刻,随后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伸手拉了拉怔呆的玟小六。
莫殇走吧。
十七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伸出手想追,却被静夜死死抱住,寸步难移。
回到回春堂后,众人围坐在后院用饭,气氛压抑。莫殇盯着桌上的菜肴,筷子都未曾动过。
莫殇我不饿,不吃了。
说罢,她起身进了房间,脱鞋上床,盖上被子准备入睡,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在清水镇生活了十余年,其中有六年是他陪在身边。
多年相伴,他却始终对自身的过往与身份闭口不谈。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因逃命避祸,为躲避那些想杀他的人才甘愿守口如瓶。
可如今细细想来,他并无资格去追问,亦无资格去埋怨。
越想越乱,她索性披衣出门,来到河边散心。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映衬得人心格外寂寥。
一声轻微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莫殇回头瞥了一眼,见是十七,又淡淡转回视线。
莫殇你来了?
十七缓步走近,在树下坐下,目光始终追随她的背影。她注意到了他的衣服,皱了皱眉。
莫殇怎么还穿着这件衣服?
叶十七我想做叶十七。“
莫殇别过脸去,沉默片刻,没有接话。这个世间本没有叶十七,但这句话终究没有出口。她垂眸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树叶。
莫殇你还会收回回春堂吗?
十七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叶十七”不会。“
莫殇那之前的争执,是因为争夺钱财?
叶十七对。
得到答复,莫殇拿出一个绿色还有点粗糙针线蹩脚的香囊递给他。
莫殇这是我自己配的,拿着吧。“
十七看着香囊愣住了,莫殇以为他嫌丑不想要,便抽回了手。
十七反应过来,连忙抓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接过香囊,眼中浮现出一抹久违的温暖笑意。
他将香囊揣入怀中,仿佛珍宝一般贴身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