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迪第一次注意到敖瑞鹏,是在高一那年的开学典礼。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在攒动的人头上,空气里浮动着新校服的皂角香和少年人身上的汗味。作为李家捧在掌心里的小女儿,她从小出入有车接车送,连商场拥挤时都有保镖护着,哪里受过这种被人潮推搡的罪?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发黏,贴在皮肤上又痒又闷,她皱着眉想往后退半步喘口气,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
敖瑞鹏小心点,后面有台阶
声音清冽得像刚从冰窖里拎出来的橘子汽水,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李兰迪猛地回头,撞进一双过分清亮的眼睛里——那是种不含杂质的澄澈,像被山泉水洗过的黑曜石,在刺眼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男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蓝色的布料都快褪成浅灰,领口却系得笔挺,袖口规规矩矩地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是被烈日晒出的健康麦色,胳膊上还能看到淡淡的肌肉线条。
他很高,微微低着头看她时,阴影恰好遮住了她头顶的阳光,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堵稳妥的墙,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了身后涌来的人潮。
李兰迪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对方却已经松开了,指尖离开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李兰迪谢谢
她小声说,脸颊有点发烫。
男生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就移开了,重新望向主席台上正在讲话的校长,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那天的开学典礼冗长又乏味,李兰迪却没再觉得烦躁。她偷偷用余光瞥了身边的男生好几眼——他自始至终都站得笔直,双手贴在裤缝边,眼神专注,连额角的汗滴滑到下巴都没抬手擦一下。
直到散场时人群再次涌动,他被裹挟着往前走,校服后摆被风掀起一个小小的角,露出里面洗得泛黄的白T恤边。
李兰迪喂
李兰迪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男生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眼里带着点疑惑
李兰迪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问,声音比刚才还小。
敖瑞鹏敖瑞鹏
他说,三个字简洁又清晰。
李兰迪我叫李兰迪
她赶紧报上自己的名字,像怕他下一秒就会转身走掉。
敖瑞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被人群推着走远了。李兰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混进攒动的人头里,很快就不见了,手里却还残留着刚才被他攥过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后来李兰迪才知道,敖瑞鹏是他们班的。开学第一天排座位,他被班主任安排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理由是“个子太高,坐前面挡着别人”。
李兰迪的座位在第三排中间,抬头就能看到他——他总是在做题,眉头微蹙,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写,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那身旧校服镀上了一层金边,连落在他发梢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