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雪落满养老院的庭院,老银杏树的枝桠裹着一层薄雪,像撒了银霜,樱花树的枝桠虽无花,却立得挺拔,守着树下那方埋着时光盒的土地。江译和林溪的房间里,暖炉烧得正旺,玻璃上凝着薄薄的水雾,映着屋里暖融融的光景。
木桌上摆着刚煮好的桂花茶,茶汤暖黄,飘着清甜的香,旁边放着一碟杏仁酥,是小夏按着江译的方子烤的,还有一叠写满字的樱花笺,压在那方刻着樱花太阳的镇纸下。林溪裹着粉灰双色的毛线围巾——正是江译秋夜织完的那一条,针脚细密,裹着脖颈暖融融的,她靠在藤椅上,手里捏着那枚樱花银簪,指尖反复摩挲着簪身的纹路,簪子凉丝丝的,却被掌心焐出了温度。
江译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那本翻旧的《小王子》,书页里夹着银杏叶、樱花瓣,还有当年的旧书笺,他慢慢翻着,偶尔念出几句里面的话,声音低沉温润,和五十年前在图书馆里轻声给她讲书的模样,分毫不差。“如果你爱上了一朵花,那么,只要在夜晚仰望星空,就会觉得漫天的繁星都像一朵朵盛开的花。”他念到这句,抬眼看向林溪,眼里盛着雪天里最暖的光,“当年念这个给你听,你说我矫情,现在倒觉得,这话说的就是我们。”
林溪笑了,把银簪放在桌上,伸手端起桂花茶,递给他一杯:“那时候年纪小,不懂这些绕弯的情话,现在才明白,你从来都是把心意藏在这些话里,藏在小物件里,藏在岁岁年年的陪伴里。”她抿了一口热茶,暖意从舌尖淌到心底,“从十八岁市立中学的银杏树下,到八十岁养老院的暖炉旁,你陪我走过了六十二个春秋,从青丝到白头,从青涩到蹒跚,从来没松开过我的手。”
江译接过茶,指尖碰到她的手,顺势握住,两人的手交叠在桌上,满是皱纹,却握得紧紧的,像五十年前求婚时,像埋时光盒时,像每一个朝朝暮暮里的模样。他的手有些凉,林溪便把他的手拢在掌心,像当年在校园的冬天,他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一样,彼此取暖,岁岁相依。“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江译轻声说,眼里晃着细碎的光,“当年怕自己不够好,留不住你,便拼了命地把能做的都做好,磨针、雕簪、烤酥、编网,把所有的心意都藏进这些小事里,没想到,一藏,就是一辈子。”
窗外的雪还在下,轻轻落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屋里的暖炉滋滋地响,桂花茶的香漫在空气里,杏仁酥的甜混着墨香,还有CD机里轻轻飘着的《樱花草》,凑成了世间最温柔的光景。林溪看着窗外的雪,想起当年在学校的雪天,他踩着厚厚的雪,给她送热腾腾的红薯,红薯的暖烫着她的手,也烫着她的心;想起婚后的雪天,两人一起在院子里堆雪人,他把围巾摘下来给雪人围上,她笑他傻,却悄悄把自己的手套套在他冻红的手上;想起前些年的雪天,他牵着她的手在庭院里走,走得慢,却一步一步,都踩在彼此的心上。
“你看,这雪下得和当年一样,”林溪轻声说,“只是我们都老了,走不动远路了,只能守着这一方小天地,喝喝茶,看看书,说说闲话。”
“这样就很好,”江译握紧她的手,“有你在,哪里都是好地方。年少时想陪你看遍世间风景,到老了才懂,最好的风景,从来都不是远方,而是身边有你,晨起有粥,暮时有茶,寒时有暖,岁岁有伴。”
他说着,起身走到书桌旁,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新做的银戒指,内侧刻着“岁岁共白头”,旁边依旧缀着那朵熟悉的迷你樱花,和当年的求婚戒指模样相仿,却更添了岁月的厚重。“这是我让家人新做的,”江译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像当年那个少年一样,眼里满是虔诚,“五十年前,我用一枚戒指,许你一生相伴;五十年后,我用这枚戒指,许你岁岁白头。溪,余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我还想牵着你的手,一起走。”
林溪的眼眶微微泛红,伸出手,看着江译把新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像五十年的时光,把彼此的心意磨得契合,把彼此的陪伴刻得深刻。她伸手抚过江译的鬓角,银丝覆雪,却依旧是她看了一辈子都看不够的模样:“译,我愿意,不管是下一个五十年,还是更久,我都愿意和你一起,看春樱开,看夏风来,看秋杏黄,看冬雪落,岁岁年年,生死相依。”
江译起身,把她揽进怀里,暖炉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身影揉成一团温柔。窗外的雪还在落,庭院里的银杏和樱花树静静立着,守着地下的时光盒,守着五十年的约定,守着岁岁年年的温柔。屋里的桂花茶还暖,杏仁酥还甜,CD机的旋律还在绕,樱花笺的墨香还在漫,还有两枚樱花戒指,在暖光里闪着温柔的光,映着两人相依的模样。
这一生,遇一人,择一城,守一生,从心动到白首,从青丝到银丝,把每一件小事都做成了浪漫,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了诗。那些藏在旧物里的心意,那些埋在时光里的约定,那些走过四季的陪伴,终究化作了一句岁岁共白头,刻在指尖,刻在心底,刻在岁岁年年的时光里。
雪落无声,爱意绵长,暖炉温茶,岁岁相伴。这世间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和心上人,守着一方小天地,看遍四季流转,熬过岁月漫长,从青丝到白头,从初见到老去,一生一世,一双人,岁岁共白头。
至此,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