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暖阳斜斜淌进养老院的窗,落在江译和林溪面前的木桌上,桌上摊着泛黄的宣纸,一支磨得圆润的羊毫笔浸在青花砚台里,墨香混着窗台上晒干的桂花甜香,漫了一屋的温柔。
林溪正捏着张樱花笺,慢慢抚平边角的褶皱,这是当年江译夹在《小王子》里的那一张,笺上的《鹧鸪天》墨迹已淡,却依旧能看清少年工整的字迹,她指尖轻轻划过墨痕,像在触摸五十年前那个在图书馆里低头抄笺的身影。江译坐在一旁,正用小勺慢慢研墨,墨块在砚台里轻轻转动,磨出细腻的墨汁,阳光落在他的银丝上,镀上一层暖金,像极了当年在教室的晨光里,他低头刻樱花银饰的模样。
“当年你抄这张笺,抄了七次才满意,”林溪把樱花笺放在宣纸旁,笑着说,“我后来在你书桌里看到了六张作废的,每张都写着半阙词,墨渍晕染,还有被橡皮擦过的痕迹。”
江译研墨的手顿了顿,抬眼笑看她,眼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那时候总觉得,写给你的字,要一笔一划都工整,才配得上心意。第一次抄的时候手抖,把‘醉颜红’的‘红’字写歪了,气得我揉了纸团,差点把笔扔了。”他说着,拿起羊毫笔,蘸了蘸墨汁,在宣纸上轻轻点了点,墨点晕开,像一滴落在时光里的温柔。
林溪伸手接过笔,在宣纸上慢慢写起来,还是当年那阙《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字迹温润,带着岁月的沉淀,和江译当年的少年字迹相映,一刚一柔,揉成了五十年的光景。江译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和着写字的节奏,像当年在图书馆里,他看着她在笺边写注解,指尖也这样轻轻敲着书桌,生怕惊扰了这份温柔。
写罢,林溪把笔放在笔架上,拿起宣纸轻轻晃了晃,墨香散开,混着桂花香,格外清甜。江译递过一方镇纸,是块磨得光滑的木镇纸,上面刻着小小的樱花和太阳,正是当年他亲手刻的,这么多年,一直陪着他们,压过无数的笺纸和信件。“还记得这方镇纸吗?”江译说,“当年刻的时候,刻坏了三块木头,手指被刻刀划了好几道口子,你还替我贴了创可贴,说我笨手笨脚。”
“怎么不记得,”林溪把宣纸压在镇纸下,笑着回应,“那时候你还嘴硬,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结果第二天握笔都手抖,还是我替你抄了那几天的笔记。”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新的樱花笺,是小夏特意买的,和当年的款式一模一样,米白色的笺纸,边缘带着细碎的毛边,像极了五十年前那一张。
江译拿起一张樱花笺,低头写起来,这次写的,是他当年没来得及补完的情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简简单单的几句:溪,从十八岁的银杏树下,到八十岁的养老院窗旁,五十年,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初心未改,爱意未凉。字迹虽不如年少时工整,却多了几分岁月的厚重,每一笔,都藏着五十年的陪伴。
林溪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写字,阳光落在笺纸上,把字迹映得格外温暖,她想起当年在校园的紫藤花架下,他把折好的纸飞机递给她,飞机里夹着小小的纸条,写着“放学一起走”;想起在银杏树下,他把烤好的杏仁酥塞给她,酥饼里藏着樱花银片;想起在婚礼上,他握着她的手,说“余生请多指教”,眼里的光,和此刻一模一样。
一屋暖阳,一缕墨香,一方镇纸,一纸笺字。两人坐在桌前,一张一张地写着樱花笺,有的写着当年的诗词,有的写着如今的闲话,有的写着对未来的期许,墨汁在笺纸上慢慢晕开,像五十年的时光,缓缓流淌,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写得温柔绵长。
窗台上的桂花干轻轻晃,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微凉,却吹不散屋里的暖。桌上的宣纸越堆越厚,樱花笺写了一张又一张,墨香混着桂花香,漫在空气里,像藏在时光里的温柔,从未淡去。
江译放下笔,拿起一张刚写好的笺纸,递给林溪,笺上写着:愿岁岁年年,常伴左右,笺字温软,爱意绵长。林溪接过笺纸,贴在胸口,眼里漾着暖意,像当年接过那一张樱花笺时的心动,五十年岁月流转,心动未改,温柔依旧。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藏在一纸笺字里的温软,藏在一朝一夕的陪伴里,从年少到白头,从青丝到银丝,一笔一划,写尽岁岁年年,一言一语,道尽朝朝暮暮。而那些写在樱花笺上的字,那些藏在墨香里的心意,会和时光一起,永远温软,永远绵长。